“吵架了,这么生气?”颜衡的语气中带着笑意,像是在看热闹,又像是真的关心起两人感情状况来。
岳明烛眼睛适应光线后,看见他大大咧咧地坐在椅边上,屈着个腰,两只手搭在两条长腿,眼罩早就被他摘下握在手里,阳光似乎格外宠幸他似的,照在他的后背,连外框的发丝都在放光飞舞。
颜衡抬头,意味深长地睨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挺让岳明烛捉摸不透的,这感觉就像两人在对线,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他是会上来给你一套连招,还是召唤打野入侵你家野区。
“没睡着啊?居然在装死偷听!”岳明烛那股紧张感又油然而生,心想她和于景焕也不是什么大事,让他听去就听去吧,但就是她用手碰的他嘴唇,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于是故作镇定扯开话题,“你的手,现在感觉怎么样?”
颜衡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他们在外面吵的热火朝天,他在里面是大气都不敢出,听见岳明烛的话,仔细感受了一下手腕,“热热的,胀胀的,有点疼,还挺舒服。”
随后他又辩解前面那句话来,“刚刚是睡着了,但你们吵那么大声,我不想醒来也难啊,再说我不装死,然后让你的未婚夫,哦不,前未婚夫,误以为我们在偷情?”
那就应该是没感觉到的。
岳明烛暗自松了口气。
等等,偷情?
这个词岳明烛听进去了,她极度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撇开他的脸不谈,单从外表来看,颜衡是劲瘦那一款,喉结隆起突出,是袒露在外的荷尔蒙标志。他的肩膀很宽,典型的衣架子,手骨节分明,不是那种修白的,很有力量感,岳明烛刚刚给他扎针的时候,还发现他手指上有细小的伤疤,很浅很淡。
最重要的是,完全撇不开他那张脸。
要是偷情的话……
岳明烛的思绪飘忽至远,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颜衡问,“你在想什么?”
大概在快十岁的时候,颜衡逐渐长开了,村里人说他像个陶瓷娃娃,看样子就不适合下地干活。但姥姥没有退休金,也没有养老金,家里没有任何经济收入来源,他到了能干活的年纪,就去帮人家采茶叶干农活。
记得隔壁村有个继承了丈夫一大笔遗产的老寡妇,她经常会给钱指使他去做事,有一天去他家登门拜访,跟姥姥说让他做童养夫,包他吃供他上学,但是被姥姥赶跑了。
想起来老寡妇摸他的脸,像看牲口一样检查,神情就是这样打满算盘的笑容。
不过岳明烛没有这样精明,算也算不出个名堂,就是不知道她现在小脑袋瓜里想的是什么,露出这样贼兮兮的笑,看的颜衡后脊一阵发凉。
岳明烛嘻嘻笑笑,用玩笑的口吻说,“那你岂不是我养的小白脸?”
又在佯装可惜,“可惜今天金主爸爸家里有事,得赶紧回家一趟,不然肯定好好招待你一顿。”
又一本正经,“这是正常反应,我算过了,一周可以做两个疗程,四个疗程一个周期,正好到常规赛前几天做完,那时候应该可以恢复到正常水准,你别又给我晚上偷偷猛练,劳逸结合知道吗?明天还是一样的时间来这里。”
看她来回切换三种语气,颜衡忍不住闷笑一声,她怎么会有这么多戏?好逗,跟着,也戏精附身了一样说,“好的金主爸爸,这就送你回家。”
他们仍然从后门原路返回,重新抵达街上的时候,岳明烛发现其实今天的阳光不算特别好,像现在,就被白云遮盖的一丝不剩。
再正眼看去,颜衡站在他的揽胜边上,副驾驶的门被拉开,他的手虚虚晃晃地搭在门框上,外头看向她,眼神似乎在说,看什么东西这么出神?不上车了?
岳明烛上了车,连门都是颜衡关的,顺其自然、一气呵成,她边扣保险带边想,这不应该是女朋友才有待遇么,又想起他是个母胎单身,还是绅士教养太好了。
看他坐上车,熟练地将保险带压过他的灰色毛衣,她便随口一问,“你明天穿什么衣服?”
颜衡给车打火启动,一脚油门还没踩上,就在思考她这句话什么含义,他轻轻摩挲着方向盘,试探地问了句,“又想跟我穿情侣装?”
“诶,怎么不能是母子装?”岳明烛哈哈大笑,完全不在意。
…
颜衡面无表情地把车开出停车位,又问她去哪里,岳明烛说去西关老街,导完航后,才有闲情逸致、不着调地去回复,“差辈分了嗷,怎么总想占我便宜,嗯……情侣装也算你占我便宜。”
岳明烛有点被戳破的恼羞成怒,忿忿地反驳,“谁稀罕!我就问问,爱说不说。”
“明天我会穿一件米黄色卫衣,下面穿白色工装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