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出外勤格外顺利,不过是清理了营地外围几只零散的普通丧尸,回来时天色尚早,暮色还未完全浸染天际。
我去训练场加练了一会儿速射,看着靶纸上越发密集地集中在七环区域的弹孔,心底刚泛起一丝微弱的雀跃,便立刻被另一道身影占据——小灿。
这几日营地看似风平浪静,为安全起见,我们出外勤时会将小灿暂时托付给东侧的李军医照料,晚上再接回,通常就让他待在陈欢的帐篷里。
然而,小灿这几日不是闷在观察室,就是待在陈欢那儿,活动范围实在有限。
我能感觉到,他眼中的光亮,似乎也跟着这方寸之间的生活,黯淡了些许。
如果不是在这末世,我本可以带他去游乐园,去公园,去任何能让孩童绽放笑容的地方,而不是将他拘束在这片被高墙和警戒线包围的营地,让他连个同龄的玩伴都难寻觅。
愧疚感在心口翻涌,我快速收拾好训练装备,转身便朝着观察室的方向走去。
“小灿,” 我蹲在他面前,平视着他,顺手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帽檐,指尖拂过他柔软细密的发丝:“姐姐带你去个地方走走,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他原本有些蔫蔫地抱着梨子玩偶,闻言立刻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瞬间像被点亮的星辰,亮得惊人。
他用力点了点头,小手立刻攥紧了我的衣角,另一只手依旧不忘紧紧搂着玩偶。
走出营地大门时,晚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凉意。我脱下身上的冲锋衣,不由分说地裹在他身上。
衣服对他而言实在太大,下摆几乎垂到脚踝,袖子也长出一大截。
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用小手紧紧攥着过长的袖口,迈着小步紧紧跟在我身边,每走几步,就会仰起小脸看我一眼,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生怕我会突然消失。
走了没多远,我又忍不住停下脚步,握住他露在袖口外、有些冰凉的小手,塞进我外套的口袋里,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小灿,冷不冷?” 这已经是我一路上第三次问他了。
他仰着脸看我,摇了摇头,甚至将小脸亲昵地往我胳膊上蹭了蹭,声音软糯糯的:“不冷。姐姐,你会冷吗?”
我摇摇头,牵紧他的手:“姐姐不冷。”
我们走到了营地附近的小河边。这里的风比营地内更凉冽一些,带着水汽的清新。
岸边的芦苇在渐浓的暮色里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私语。远处的晚霞将半边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淡粉与橘红,也把粼粼的河面镀上了一层梦幻的光泽。
我牵着小灿在河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坐下。
他乖顺地紧挨着我,怀里的梨子玩偶被河风吹得绒毛微动。望着他安静稚嫩的侧脸,我犹豫再三,还是将盘桓心底许久的问题,用尽可能轻柔的语气问了出来:
“小灿,你还记得……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话音刚落,我能感觉到他攥着玩偶的小手骤然收紧,小小的身体也往我怀里缩了缩。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不记得了……他们……他们都叫我‘3号’。”
“他们?” 我心里猛地一揪,手臂轻轻环住他单薄的肩膀:“是那些穿白衣服的人吗?”
他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玩偶身上已经有些磨损的布料边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嗯。他们给我打针或做检查的时候,就喊‘3号,过来’。后来,后来我找到机会跑出来了,躲在很黑很窄的通风管道,听到外面很远的地方,好像有人在喊灿。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那好像是我的名字。”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酸涩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震动。
指尖下意识地探入口袋,触碰到那枚被我贴身收藏的梨子钥匙扣,木质的边缘在掌心留下清晰的轮廓,还带着我的体温。
我望着他低垂的、写满困惑与不安的眉眼,声音放得更柔,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灿这个字,就是你的名字呢?是不是以前……也有人这样叫过你?”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清晨沾了露水的玻璃。
他认真地想了想,小眉头微微蹙起,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带着一丝茫然:
“不知道,就是想不起来。就是听到这个字的时候,心里会觉得,暖暖的,像晒太阳一样。可是有时候又有点疼,像针轻轻扎了一下。”
“小灿,”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枚钥匙扣,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与期待:“那你听过‘金灿’这个名字吗?或者有人叫阿灿吗?”
小灿皱紧了眉头,努力在有限而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搜寻。片刻后,他再次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歉疚:“没有吧?我,我记不清了,姐姐。”
一股难以抑制的失落感,如同退潮后留下的冰冷海水,无声地漫上心头,浸得四肢都有些发凉。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指尖拂过他柔软的发丝:“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事的。”
他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我情绪的细微变化,小手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像是在笨拙地安慰我。
小灿忽然伸出另一只小手,轻轻碰了碰我放着钥匙扣的口袋位置,似乎对那个硬物的形状感到好奇,小声问道:“姐姐口袋里的东西……跟这个有关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梨子钥匙扣,放在他摊开的小小掌心里。
木质的钥匙扣被我的体温焐得温热。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摩挲着上面清晰的刻痕,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这个……是姐姐做的吗?”
“嗯,” 我轻声应道,目光落在钥匙扣上那个熟悉的“灿”字,又移到他专注的侧脸上:“是我以前做给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的。”
他举着钥匙扣,对着天边最后一点绚烂的晚霞看了看。阳光透过木质的天然纹理,在他小小的手心里投下浅浅的影子。“这个灿” 他转头看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我的名字一样吗?”
“一样。” 我肯定地点头,从他手中接过钥匙扣,帮他小心翼翼地放回我外套内侧的口袋,贴近心口的位置:“等以后有机会,姐姐也给你做一个,好不好?刻上你的名字。”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忽然,他伸出胳膊,紧紧地抱住了我的手臂,把小脸埋在我的袖子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姐姐,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会很乖,很听话,不惹你生气,不给你添麻烦……”
我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温热的蜜糖包裹。
我伸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无比坚定:“怎么会这么想呢?姐姐不会丢下你的。以后不管去哪里,只要条件允许,姐姐都会带着小灿。”
“姐姐真好。” 他这才松开手臂,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属于孩子的纯粹笑容。然后,他伸出短短的小指,有些笨拙地,却又异常认真地,轻轻勾住了我的小指,前后晃了晃。
这个动作——那个独属于我和阿灿之间、无数次用来缔结幼稚却郑重承诺的拉勾方式,带着记忆深处不容错认的印记,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响!
我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