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李承钧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继而又若有所思地溜达了几步,“这是什么?”
尹观言顺着李承钧的目光看过去,一个挺拔健硕的松树盆景静静坐在两把紫檀椅子中间的黄花梨台上,“这个,这是皇后娘娘赠予郡主的礼物罢。”
“啊,本王想起来了,回宫宴上,皇后娘娘送的。”李承钧恍然大悟。
泓澈和方才一样靠着门边,不过转了方向,将屋内尽收眼底。闻得李承钧此言,她随即明白了他要耍的把戏,灵机一动,阔步走到跟前,“殿下可是要查此物?”
“本王适才忘了是皇后娘娘所送,”李承钧眼神躲闪,“只不过,这盆景硕大,难脱干系。”
“表哥来一趟,若漏了什么,如何同圣上交代?”泓澈抿嘴一笑,“只不过,此乃皇后娘娘所赠,就连尹大人也不便查验。”
李承钧瞥了她一眼,听她又恢复了“表哥”的称谓,隐隐觉得不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泓澈笑盈盈道:“整个府上除了表哥,又有谁敢碰呢?”
李承钧看向尹观言,只见他在门外低垂着头,不发一言,遂狠狠瞪了泓澈一眼,“你去帮本王拿个器具来。”
“表哥,苍松有灵,又是皇室之物,如何能使寻常土铲,岂不是冒犯天威,”泓澈按捺不住看好戏的兴奋,“须得亲力亲为,以示尊敬。”
李承钧挽起袖子,盯着这盆松树迟迟下不了手,泓澈假意道:“既然表哥不愿,那便算了,尹大人可带人回朝复命了。”
“等等。”
李承钧终于下了决心,一只手拉着袖子,露出小臂上的青筋,另一只手缓缓伸入了树下的泥土里。
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又软又湿的黑土中艰难地探寻着,泓澈看着这画面忍俊不禁,咬着嘴唇才勉强没笑出声来。
少顷,指尖传来的绸缎触感抚平了李承钧紧锁的眉头,他暗暗得意,抓着缎带一角将其从泥土中拽了出来。
“啊呀,这是什么东西?”泓澈一直盯着他的动作,适时地惊讶道。
李承钧捏着那东西,扔到了尹观言脚下,尹观言定睛一看,是个蓝黑云锦料子做成的包裹。
“尹大人,打开看看。”李承钧顾不上手指间残留的腐叶,忍不住得意道。
尹观言捡起来解开了活扣,一个尖锐的匕首闪着刀光顺着光滑的锦缎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实在抱歉,没拿稳。”尹观言忙用云锦包裹着匕首捡了起来,轻轻地吹去浮尘,三人都看清了刀刃上残留的血迹。
“表哥,我没见过这个。”震惊之余,泓澈颤抖的声音里流露出恐惧。
李承钧迈过门槛,讥笑一声,“尹大人,你负责此案,见过严继良尸体上的刀伤,能否辨认出此物是不是凶器?”
“殿下,经仵作查验,严大人身上的刀口为利刃所伤,看这匕首的大小,的确有些贴合。不过还需仵作验过,再做定论。”
“既如此,那就有劳尹大人了。”李承钧神气活现地瞥了眼泓澈,“郡主,去紫云殿和圣上亲自解释罢。”
想着这次总算能和周致远交差了,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看那个小丫头还如何嚣张,李承钧昂首挺胸地迈着步子。
然而,行至院中,一个破布包裹从天而降,正落在李承钧的前方,差点就砸中了他。
李承钧刚欲发火,忽而觉得这包裹有些眼熟,待他认出来后,后背登时渗出一层冷汗,适才的得意劲儿霎时间烟消云散。
“呦,这是什么啊。”泓澈从后面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允成,你来帮我打开。”
允成当然认得这是什么,瞄着李承钧铁青的脸色不敢动弹。
“允成,你没听见吗?你认得这个东西?”
“回郡主,不认得。”
“那你还不来?”
李承钧没有发话,允成迫不得已,只好走上前去,蹲下来将包裹拆开。
里面赫然躺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匕首。
尹观言走到跟前,惊愕万分地看着地上的利刃,又将手中的那个拿近了些,越看越觉得像,“这,这两个怎么会如此相像?郡主,这是从哪来的?”
泓澈的神情同他们一样茫然失措,“尹大人,这你就问错人了,这两个东西是何时进的家门,我当真丝毫不知,还请尹大人明察,还本郡主一个清白。”
说话间,一阵窸窣声传来,允成警觉地回头,“谁?谁在那里?”
侧门旁的槐树后面,一个人影战战兢兢地蹭了出来。
“来者何人?”尹观言大声呵斥道。
官兵们听到了动静,纷纷跑进了院子里,提着刀护在几人前面,两个士兵跑过去,将那人架了过来。
这人浑身脏兮兮的,畏怯地挺不起身子。被按着跪下后,没等问话,他便猛地扑在地上,疯了似地大喊道:“我,我杀了人,天祈夜,九州楼上,我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