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钦将蒙在眼前的绸子摘了下来放在一旁,还未等周若瑾把杯里的茶喝尽,便将文念那侧的笔纸拿到了自己跟前,对周若瑾说道,“那我也写一个,妹妹来猜。”
文念赢了一局,兴致未减,“周姐姐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魏王哥哥,你可要写个几个字才行。”
李承钦应了下来,“好,就听文念的。”
文念公主拿起李承钦放下的白绸,迫不及待地起身,跑到周若瑾身后,蒙住了她的眼睛。
片刻后,李承钦放下了笔,文念公主又回到座位上,笑眯眯地将纸条接了过去,“周姐姐,你可要好好猜。”
李承钦侧过身子,轻轻地拽住周若瑾的手腕,向自己这边拉了过来,他纤细修长的手稳稳地托着,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右手拂过她的掌心,“妹妹,那我开始写了。”
李承钦的指尖刚落到自己的皮肤上,周若瑾便觉得有些痒,小臂不由自主地往回抽了一下,李承钦感受到她的不适,托着她的手又握紧了些以做安抚,写字的手指也加了些力度,免得轻飘飘的,惹得她不舒服。
周若瑾只感觉自己浑身绷得僵硬,呼吸也变得不顺,索性闭上了眼,屏气凝神,全心地感受着李承钦的手指在自己手心上划过的痕迹。
每写一个字,李承钦都会用小指顺带着轻点一下周若瑾的食指指尖,几个字过后,周若瑾周身的经络瞬时警觉了起来,因为李承钦正在写的不是诗句,而是他带来的秘密。
“我写完了,妹妹可以猜了。”片刻后,李承钦停下手,站起来俯身探了过去,右手绕过周若瑾的脑袋,将文念系的结解开。
李承钦的字写毕,周若瑾的心便狂跳不止,一时愣怔。直到李承钦的身子靠近了她,散下来的发丝扫过她脸颊时,周若瑾才反应过来。
绸缎滑落,她睁开眼,李承钦正在自己的上方弯着腰,垂下的洁白宽大的衣衫将自己笼罩着,挡住了文念的视线。
“周姐姐,你怎么不猜呀?”文念催促的声音穿过李承钦护着她的影子,传到了周若瑾的耳朵里。
李承钦坐了回去,端起玉杯啜饮一口,“今儿这茶水不错,香气独特。文念妹妹好记性,方才女使说,此茶唤作何名?”
“南山云雾。”文念皱皱眉,语气不悦,“魏王哥哥,你待会儿再品茗罢,周姐姐还没说答案呢。”
周若瑾抬眼,向文念莞尔一笑,“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文念公主撅了撅嘴,将纸条扔在一旁,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周若瑾拿起那张白纸,熟悉的行书映入眼帘,写着的正是这两句诗。
周若瑾缓缓抬头,看向注视着自己的李承钦,他的脸逐渐变得朦胧,影影绰绰间,被拉回了往昔。
好像一切如旧,他还是记忆里的那个翩翩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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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酷暑难耐。
郊外的小河边,几个侍卫站在岸上,担心地望向河中央。
一叶扁舟正随着水波晃晃悠悠地漂浮着,上面的两人一站一坐,似是在谈天说地。
“我都说了我怕水,你还拉我下去。”小周若瑾盘腿坐在小舟尾侧,气鼓鼓地仰头看向撑着船篙的小李承钦。
小舟十分简陋,周若瑾的两只手牢牢地抓着船边,生怕一不小心翻了出去。
李承钦看着她一边皱眉撅嘴一边把十个指头都捏得发白,蜷在一起的小腿还湿漉漉的,倒是头一回感受到捉弄人的乐趣,不由笑着调侃道:“好啦妹妹,这水最深才及腰间,咱们适才在岸边时,水刚刚没过小腿。你如此害怕,这么多年都是怎么沐浴的?”
周若瑾听得急了,下意识身子前倾去和他理论,又反应过来现下是在船上,忙坐了回去,提高了声量道:“这一片河这么大,怎么能和浴桶相比。”
说罢,周若瑾愈想俞气,将头偏向一边,委屈道:“我要回去了,你快把船靠岸。”
李承钦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撑着船竿又不好过去,连忙哄着她道:“妹妹,抱歉,你如此惧水,我不该嘲笑你,快别生哥哥的气了。我带你上船来,就是想你不必会水,也能欣赏这里的风景,有我在,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周若瑾心里舒坦了些,但气还没全消,依旧扭着头没理会他。
李承钦见状,又接着安慰道:“好妹妹,你原谅哥哥罢。哥哥今后,再不会强迫你做不愿做的事了,更不会再拉你下河了。你快抬头看看天空,看看旁边的小山,这可是平日里在京城见不到的景色呢,切莫辜负了。”
周若瑾勉强抬了头,左右看了一圈,哼了一声,“嘁,这大阴天的,有什么可看的。”
李承钦看她搭了话,知道她已宽宥了不少,“雾中看山水,别有一番风味。妹妹,云层遮日,可是看天的好时机,若是大晴天,少不得要刺眼睛。你且躺下去,哥哥撑船,带你顺流而下,可好?”
周若瑾终于转过头,“那你可要划得稳些。”
“当然,当然,妹妹放心。”李承钦忙不迭答道。
周若瑾紧紧抓着船身,呼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伸直双腿,身子慢慢地向后仰去,一点一点地,她感受到后背有了支撑,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松开了紧张的双手,悠哉地看着天上。
李承钦说得没错,乌云遮天,隐约有雾气升腾,将山水笼在一片阴暗之中,像是到了傍晚时分,却又能清晰地感觉出二者间微妙的差异,的确是另一番景象。
周若瑾的手腕随意地搭在船边,被激荡起的水浪一波接着一波,似是在争相触碰她的手指,却接连未果,只化作薄薄的水汽缠绕在她指间。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周若瑾展开了笑颜,伸手指着天上的一大片乌云道,“哥哥,你看那片乌云,正跟着我们走呢。”
李承钦笑眼盈盈地望着她,“停云霭霭,妹妹,你猜一会儿,是和风细雨,还是暴雨倾盆?”
“近日闷热,下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才好呢。”周若瑾爽快地答道,而后又有些担忧,“若是下得大了,咱们还能回岸上去吗?”
“放心罢妹妹,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会将你平安送回去的。”
彼时,李承钦的身子日渐恢复,比起从前病怏怏的样子,强壮了许多,说出这话时,他感觉自己像是行走于天地间的侠客一般,潇洒恣意,无所不能。
船身随着水波规律地起伏,周若瑾也跟着摇晃。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船头立着的身影令她安心舒适。听着浪花翻涌,周若瑾渐渐合上了双眼。
她做了一个好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