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同珺俯身,仔细查看了他的瞳孔,又掰了掰他的嘴唇,猜测应不是被惊吓所致的晕厥。这人眼球正常,也未紧闭牙关或是口吐白沫,相反,除了他脸上的五官稍有移位,表情骇人之外,其他似乎一切正常。
周同珺起身环顾,这屋子开阔,并无犄角藏人之地,他又迈步四周巡视了一圈,可整个霁影轩内,哪里有安阳郡主的影子!
周同珺正惘然无措,忽而感到一阵轻风刮过脸庞。
因至初夏,霁影轩两侧的窗户常常开着,形成的对流风能减弱不少夏日暑气。如今到了夜里,温度降下,倒添上了些许凉意。
周同珺正站在一侧窗子旁,遂转身将那支起的窗子撑得更大了些,向下看去。
九州楼下人流不息,且此处至少有十多丈高,街道上的嘈杂声传至此处都显得微弱,任那安阳郡主轻功超群,也难以逃脱遁形。
周同珺虽说资质平平,可也算有不少经验,他心里飞速盘算着,若不是从这里跃下,那她为何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除非,从一开始,安阳郡主便没有走进霁影轩。
周同珺眼眸一亮,抬腿向门口疾趋。因着他焦急万分,一心只想着去隔壁那屋查看,没留神眼前,刚要跨过门槛的时候,正巧与一人打了照面,险些跌入那人的怀中。
“父……父亲?”待周同珺抬眼看清那人的脸,不禁语无伦次,颤颤巍巍道。
“同珺?你怎么在这?”周致远被人慌张冲撞,本就不悦,可看清这人是周同珺后,心底升起的愠怒大半换成了疑问,“楼下那些巡城司的人,是你带来的?”
“我……”今夜发生的种种,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再加上周同珺内心起伏,一时间只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周致远心中瞬时涌出不安,他一把推开周同珺,大步向屋里走去,周同珺这才见到跟在父亲身后的宁启和府上的几个随从。
“父亲,儿子赶到时,严继良已经死了。”周同珺见状,连忙跟上周致远,在一旁解释道。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周致远此时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自己才是计划之外。
周致远在严继良的尸体旁停下脚步,连腰都没弯,只瞥了一眼便面不改色地向另一人走去,其夷然自若的反应叫周同珺出了一身冷汗。
严继良的死似乎早在周致远预料之中。
“父亲,”周同珺连忙叫住周致远,上前阻止道,“他的面容诡异,父亲还是不要看了。”
“能有何诡异。”周致远冷哼一声,不以为意。
周同珺只得闭了嘴,跟在父亲身后向地上昏迷着的那人走去。可在距离他还有几步远的地方时,周致远忽然停了脚步。
这一停顿令身后的周同珺猝不及防,他脚下一转,在周致远的身边站定。
周同珺侧过头,见周致远似是有些惊愕,而顺着他复杂的目光看过去,正好能看清楚曹绪德的脸孔。
“儿子赶到时,曹绪德已然是这副模样,”周同珺以为父亲因看见曹绪德的惨状而愕然失语,见周致远听完后依旧哑然,他又补充道,“曹绪德无恙,只是陷入昏迷,许是被人下了毒。”
“你,为什么在这!”周致远沉默半晌后,几乎是低吼着道。
府上跟来的随从听闻此言,互相交换了眼色,卫国公向来沉稳镇定,从不于人前动怒,是而都悄悄退了几步,纷纷低下了头。
“回父亲,我带领巡城司的守卫巡逻至此,瞧见了安阳郡主的身影。儿子想郡主在宫中席间病倒,为何能出现在这,便跟着她进了九州楼,不料在八层丢了踪迹。我本想着这一层只三个雅间,就挨个查看了一番,没想到在这里,撞见了地上的二人。”虽掺了些假,但大体是实情,周同珺嘴唇颤抖,强撑着回复道。
“跳楼的女子呢?”周致远听了这合情合理的答案后,一时间无法指摘,怒气也压下了几分,略一思索后问道。
“回父亲,那女子似是要为霁影轩送茶水,可进去后却跌坐在地,儿子也是听到她的喊叫才赶了过去,”周同珺留神周致远的语气,觉出他有所平缓,心里长出一口气,既然死无对证,那便随意编造些罢了,“可没成想,儿子还来不及察看,那女子便冲了出来,大喊大叫,说是安阳郡主杀了人。儿子想着她也算是证人,刚想让属下将其带回去看管,谁知道,那女子似是被吓疯了,慌不择路,竟失足掉了下去。”
“失足?”
“是儿子猜测。”周同珺本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想起围观的人群,怕那些人说出实情,赶紧找补道,“一个证人而已,怎会自寻死路。所以儿子猜想,她定是见到尸体后,心里害怕,慌乱之下,失足而坠。”
“她喊着安阳郡主,那安阳郡主人在哪里?”周致远的声音又变回了往日的平静,听不出他的态度。
“安阳郡主不在霁影轩,请父亲容许儿子,在这层彻底搜寻一番,查清此事。”周同珺还惦记着安阳郡主的突然消失,这句话倒是说得铿锵有力,发自肺腑。
周致远没说话,点了点头,内心却又急又气。
他本想给安阳郡主设下个圈套,哪会料到,竟然弄巧成拙。白忙活一通也便罢了,而今还把自己的儿子给牵扯进去了。
周致远瞟了一眼地上的曹绪德,厌烦得很,抬腿朝他身上狠狠踢了一脚。
真是蠢货,被安阳郡主当作替身弄成这副模样,不知道曹衍看到此景会如何发作,这废物儿子可是他的心肝。
“参见楚王殿下,魏王殿下。”周致远正在霁影轩里踱来踱去想着对策,蓦然听到周同珺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姐?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