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梁晋惠得知安阳郡主的存在之后,又气又怒,当下便去找了曹衍对峙,回来后依旧怒气汹汹,好几日食不甘味。
“母亲,李云潇被叔父取了性命,算是为父亲报了仇,至于她的女儿,”曹绮梦端来去火的汤药,安慰梁晋惠道,“母亲,女儿如今活得好好的,母亲别急坏了身子。”
梁晋惠一拍桌子,“曹绮梦!我都是怎么教你的?你母亲要是普通人家倒也罢了,可我是大梁的郡主,我眼睁睁看着大梁皇室一个个倒下,偏偏留我一人……”
“母亲,”曹绮梦连忙上前抓住梁晋惠的手,“母亲,隔墙有耳,母亲消消气。”
梁晋惠抓起药碗一饮而尽,发狠地咬了咬嘴唇,低声恨恨道:“我夫君杀了他们的太子,神勇无双,死在她李云潇的手里,也算值得。最可恨的就是你那叔父,通敌卖国……”
“求您了,”曹绮梦握紧梁晋惠的手,几乎是哭着恳求着,“母亲,您别再说了,这是在叔父家里,母亲千万收着些。”
梁晋惠浑身发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半晌,她才松开攥紧的拳头,“罢了,这笔帐,等日后再算。”
曹绮梦蹲了下去,伏在梁晋惠的膝头哭了出来。
从小到大,她无时无刻不被自己的母亲教导着,要报仇,要痛恨,为自己素未谋面的父亲报仇,也要为自己刚出生不久就覆灭了的王朝报仇。
曹绮梦就这么懵懵懂懂地长大,被仇恨浇灌,与恶意缠绕,没人问过她的意愿,母亲强硬地将这个重担放在了她的肩上。
纵然她心中踌躇,可母亲已然疯魔,曹绮梦也只能顺着母亲的心意,茫然地走下去。
曹绮梦曾几次在九州楼暗处盯着安阳郡主的一举一动,可并未发现什么蹊跷。在学堂被搭话时,曹绮梦警惕着她问出的所有问题,却也总是虚惊一场,安阳郡主从未提及任何前尘往事,好像只是一个勤学好问的普通郡主。
曹绮梦打扮停当,刚欲出门,梁晋惠便推门进了来。
“母亲,您来了。”曹绮梦连忙施礼。
宫中酒筵,梁晋惠向来是不去的,曹绮梦心里嘀咕,不知母亲又有何事。
曹绮梦接过梁晋惠伸过来的手,扶着她坐到圆桌旁的凳子上。
梁晋惠从袖子里摸出一包药粉,放进曹绮梦的手中,神色淡然,“这个,找机会放到安阳郡主的酒里。”
曹绮梦愣住,待反应过来,带着哭腔道:“母亲,一定要如此做吗。”
“放心,”梁晋惠依旧面无波澜,“不会毒死,只是生一场病。”
“母亲,你这是从哪里得到的,不要被人落了把柄。”曹绮梦自知无法推脱,只能尽力帮着算计。
“放心吧,验不出来,也查不出源头。”梁晋惠说罢,便站起身来,“这些年教你的,也该派上用场了。要不了性命,别慌张。”
“是,母亲。”
曹绮梦送母亲出了门,无可奈何地把药粉塞进腰带里,刚一放好,又想起每次进宫门时都会搜身,藏在这里一定会被嬷嬷摸到。
曹绮梦叹了口气,走到梳妆台旁边,从首饰盒的深处摸出一根发簪。
这发簪经过她的改造,尖端处镂空了一小段,曹绮梦用指甲扫了一些药粉进去,又打开和发簪放在一起的小盒子,从中挑了一小块冰糖堵住。
确认妥帖后,曹绮梦对着镜子将发簪小心地戴好。
这是曹绮梦自己想出的法子,银质的发簪在试毒时,封口的冰糖融化,药粉也就随之进到了吃食之中,试毒之物摇身变成了下毒之物。
曹绮梦从未和母亲说过自己这法子,她不想助纣为虐,不想看京城的官员们遭遇厄运,百姓们人心惶惶。
梁晋惠教授了曹绮梦怨恨,却没教会她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