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反应过来,猛地向左边看去,眼前果真是泓澈那张古灵精怪的笑脸。
泓澈本只想着吓唬陆安一下,可二人眼神相对那一刹,她才惊觉自己离对方有多近。
陆安的鼻息急促起来,微微擦过泓澈的发梢,扰乱了她的心弦。
泓澈低垂的睫毛下聚着小片的阴影,陆安的心绪也随着那团阴影的颤动而摇摆。
“先生,为什么他们叫你朗月啊?”泓澈率先开了口。
“在九州楼时,大家随便叫的。”陆安有些不好意思,“陆安是我娘起的名字。”
“朗月好听,我喜欢。”
“好听吗?”
“好听,和你很像。”泓澈抬起头,盯着陆安挺翘的鼻梁,忍不住想要去摸。
“你就是月亮。”
陆安看着泓澈,没答话,也没阻止她愈发贴近的手,只默默轻叹了一口气。
正当泓澈的手指快要落下之时,突然从屏风外传来一阵吵嚷,还夹杂着杯盏碎裂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忙走出密室,陆安示意泓澈等等,侧身绕了出去。
军器监监正严继良今晚正在九州楼喝酒,其父是兵部尚书,长治侯严守渊。因他从小就舞刀弄枪,甚是瞧不上这些文人们。席间,陆安的客人出去更衣时,不小心和严继良起了冲突,虽道了歉,可严继良依旧不依不饶,跟在那人身后来到此处,硬要全席上的人,都为他道歉。
席上的文人们一见是朝廷官员,气焰便矮了三分,又听说他的来头,吓得酒醒,纷纷起身行礼。
只有一人视若无睹,依旧坐得端正,不慌不乱地抿着酒。
正是周若瑾。
严继良恼羞成怒,竟有草民敢折他的面子,于是不管不顾地撒起泼来。席上的客人与停云都不太熟,只道他是沉默寡言的性子,谁成想对着达官显贵也是一声不吭,安静得无礼,一时不知他是文人风骨还是偏执顽固。
陆安走过来,好言道:“严大人,下官代这位公子,给大人赔礼了。”
“你是谁?”严继良斜眼看他。
“下官是教坊司歌舞署丞,陆安。”
“哼,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严继良啐了一口。
“严大人,久仰大名啊。”
严继良转过头,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正笑盈盈地向他走过去。
“严大人当年在母亲麾下任职,怎么,如今连她女儿都认不出了?”泓澈脸上挂着笑,语气却并不温和。
严继良低眉,看见泓澈手中的剑,认出了她的身份。怒气倒是消了,可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复杂起来,“原来是安阳郡主,老夫眼拙了。”
“严大人,和气生财呀,在九州楼这么大动肝火,传到沈大人耳朵中可不好。”泓澈笑嘻嘻道,转过身去,俯身拿起周若瑾面前的酒杯,轻声对她说了两字“快走”,又瞬间浮起假笑,“严大人,我敬你一杯,你大人大量,切莫计较。”
说罢便一饮而尽,严继良来不及阻拦,只得给她面子,“看在安阳郡主的份上,今日且算了。”
听他的语气,似是还要秋后算账,泓澈心里唾骂,老东西,还没完没了了,“严大人,哪个文人没点儿风骨,咱们习武之人,可不能似他们一般小肚鸡肠。”
随后,泓澈又倒了一杯酒,“严大人说,我喝多少你才能消气,要不,我去陪你喝个痛快?”
“岂敢让郡主陪酒,”严继良酒醒大半,心中直呼晦气,早知这郡主不是省油的灯,今儿偏生撞见,“郡主既如此说了,那今日之事,老夫既往不咎。”
说罢,二人又对饮一杯,客气了几句。
“先生。”一席人吵吵嚷嚷又喝了快一个时辰才陆续离开,泓澈和陆安送客人离开后,错身向楼外走去。
陆安微微弯下腰身,“怎么了阿泓。”
泓澈边下着楼梯,边回头看他,“你以后,还会跳舞吗?”
陆安看着泓澈因饮酒而变得红扑扑的两颊,“当然,和从前一样,为了生计。”
“为了生计?你跳得那么好,我以为你是真心喜爱跳舞。”
“也算喜欢。但总不是心中所愿。”
“那何为先生心中所愿。”
陆安沉默,望向泓澈恳切的目光,“阿泓喜欢我跳舞?”
“非常喜欢。”
“那我从此,为你而舞。”
二人并肩走出九州楼,谁也没注意到八楼之上,一个冰冷的目光始终跟随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