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马车就停靠在了曹府门口,泓澈跳下来,伸了个懒腰便往里走,门口两个家丁迎上来,其中一人行礼道:“安阳郡主,请随我来。”
“你们认识我?”泓澈问道,“打你们家少爷那天,你在场?”
那人并未答话,只是恭敬地在前面领路。泓澈觉得奇怪,但也一直跟着,想来是手中这把剑,早已替自己表明了身份。
曹府门外是繁华热闹的大街,里面却寂静无声,恍若隔世。
家丁在饭厅门口站定,泓澈抬脚进去,只一眼,就气得发笑,还真是阴魂不散。
曹衍的左手边,正坐着李承钧。
泓澈不动声色地调整好表情,笑呵呵地走上前去,“是我来得不巧了,曹大人还未用完早膳。”
曹衍见到泓澈,立马站起身来,“安阳郡主,怪老夫招待不周,未亲自迎接,失礼了。”
“哎,哪里的话,是我擅自拜访,未及通禀一声。”泓澈回道,“曹大人这里有贵客啊。”
“今日下朝后,楚王殿下随老夫一同到府上一叙。这二位是我的儿子曹绪德,侄女曹绮梦。”
席间除了曹衍和李承钧,还有一男一女两人。男的是曹绪德,手臂还吊着石膏,看见泓澈就气不打一处来,呲牙咧嘴的,可碍于父亲在旁,又不好直接发作。
曹绮梦是曹生的女儿,曹生被李云潇杀死时,曹绮梦尚未满月。
二人起身向泓澈行礼,曹绮梦穿着大方得体,削肩细腰,身形长挑,眼眸低垂,却藏不住目光灼灼。
泓澈回礼落了座,转身向李承钧道:“表哥真是不拘小节,和曹大人府上女眷一同用膳。”
“无妨,楚王殿下和梦梦一起在广文院听学,不必拘泥。”曹衍打着圆场。
“哦对了,曹大人,差点忘了正事。今日我来,是给令郎赔礼道歉的。前两日在九州楼,因一时心急,气血上涌,得罪了令郎。”泓澈说罢端起桌上的豆浆,转向曹绪德,“今日,我便以此代酒,敬曹公子一杯,还望曹公子见谅。”
曹绪德仍憋着气不肯和解,曹衍递了个眼色,他无法,只得忿忿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豆浆碗,一饮而尽。
曹衍徐徐道:“年轻人血气方刚,安阳郡主又是习武之人,见到犬子行事不端,无可厚非。老夫平日最头疼的便是这个儿子,正好叫他长个记性,省得在外胡作非为惯了,忘了大齐律法。”
“那我这第二杯,就敬曹大人福泽深厚。”泓澈笑道,端起石雪续上的豆浆。
“哦?郡主此话何意。”曹衍颇有兴致。
“曹大人,我虽没读过几本圣贤书,但也懂得内忧外患。想来曹大人府外之事处处顺心,”泓澈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道,“日夜忧思牵挂,皆在此间屋檐之下。”
“安阳郡主真是伶牙俐齿,今日有幸听得郡主一席话,可谓是拨云见日啊。”曹衍大笑道,二人随即碰杯,豪迈地各自喝完了碗中的豆浆。
“郡主能说会道,若是见了父皇,想必也定能讨得他老人家的欢心,”李承钧忍了半天,悠悠道,“今日父皇还提起要见见你,可惜郡主的礼仪欠佳,本王便向礼部说明,让太常寺安排一位奉礼郎教习郡主宫廷规矩,免得进宫面圣之时,落人口舌,沦为笑柄。”
泓澈脸上的笑容一顿,转而狠狠盯着李承钧,可还未来得及说话,李承钧便又开口道:“算算时辰,眼下人已到了卫国公府上,郡主,别让先生久等。”
下了马车,石雪紧紧跟在泓澈后面,不安道:“阿泓,怎么办,那人,不会是楚王派来监视你的吧。”
“哼,我看他敢。先打一顿再说,”泓澈向水云居方向气冲冲地走去,“起了这么一大早,灌了两大碗豆浆,看了半日那花孔雀的装模作样,回来还得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石雪跟着泓澈有些吃力,气喘吁吁道:“阿泓,别再鲁莽了,否则又要登门道歉,咱们这进京一趟,总不能天天给人家赔礼……”
话音未落,泓澈便踏入了院内。
偌大的庭院中,亭亭立着一个清瘦端正的背影,阳光跳跃着勾出他的身形。
那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微风轻拂,堪堪挂在他身上的一袭浅蓝色薄衣,好像快要与身后的天空融为一体。
“郡主,又见面了。”
泓澈快步走到他跟前,方才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陆公子,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