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合上的瞬间,还能听见身后记者们不死心的追问声,快门声噼里啪啦的,像密集的雨点砸在车窗上。黑廿九一打方向盘,车子便箭一般驶离了法院门口的喧嚣,将那些闪烁的镜头和尖利的提问远远甩在身后。
车厢里的气氛沉闷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刚刚结束的庭审耗光了所有人的力气,孙子焦的领带松了半截,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指尖的烟燃了半截,却没怎么抽。仇雁靠在另一侧车窗上,侧脸对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睫毛垂着,看不出情绪,只有攥着衣角的手指,关节泛着白。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青城东小区的楼下,孙子焦才掐灭烟,率先伸手去推车门。
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
“董事长,”仇雁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庭审后脱力的沙哑,“今晚,你让我一个人在家待着行不行?我想放一缸热水,好好泡个澡,睡一觉。明天……明天你再来接我。”
孙子焦的动作顿住,侧头看她。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能看见她眼下的乌青,还有嘴角那道极浅的、庭审时被她咬出来的印子。他眉心一蹙,语气不容置喙:“不行。今天庭审闹成这样,谁知道那些记者会不会蹲守,我不放心。”
“放心什么?”仇雁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猛地松开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压抑不住的焦躁,“放心我被记者围堵?还是放心我扛不住压力?孙子焦!”她盯着他,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我现在是仇雁,不是你记忆里那个需要你护着的廖停雁!我现在不想见到你,我就想一个人待着!”
这话像一把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车厢里紧绷的平静。
孙子焦的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看见仇雁已经拉开车门,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涌进来,卷得他心口一窒。她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脚步快得不带一丝犹豫,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你什么时候想见我?”孙子焦探身出去,声音里难得有了点慌乱,尾音都微微发颤。
仇雁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她的背影单薄得像一张被风掀起的纸,嵌在楼道口的阴影里。几秒钟后,她抬脚走进楼道,
出租车的引擎声嗡嗡地响着,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像被揉碎的彩色光斑,晃得人眼睛发涩。
孙子焦靠在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那上面还留着仇雁昨天不小心蹭上的护手霜香味,淡淡的,却勾得他心口发紧。
他怎么会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