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白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和夏长载见面的场景,浑身是血的小男孩扯着师父的衣角哀求她去救自己被天机棋迷惑的师父,在得到承诺后终于昏死过去。
瀛洲岛周围的狂风巨浪无时无刻不在肆虐,潜伏在巨浪中的海兽虎视眈眈,准备撕碎每一个靠近的人类。夏长载的师父是瀛洲出身,他拿着自家师父的信物能够不被护岛大阵迷惑,却无法避开风暴和海兽。
鄢白很难想象他为了入岛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不过长大后的夏长载倒是一如既往的执着和不怕死。
师父让她照顾好夏长载,取了一滴她的精血,出岛救人。鄢白不知道他们在岛外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再次见到师父的时候,她和夏长载的师父化作两道石像,枯坐在千机棋旁对弈。
无休无止。
唯一庆幸的是,她靠着鄢白的那滴精血将千机棋带回了瀛洲。
千机棋蕴藏世间真理,堪破可得到想要的一切,可惜千机棋夺人心魄,若无法堪破,则会被棋局吞噬,神魂俱灭。
鄢白不敢怠慢,在瀛洲寻了个合适的地方,安置两位师父。
再往后,便是和夏长载相依为命的日子。
瀛洲七十二峰,只收天赋绝佳的修行天才,除去各峰的修行,每日还需得去岛心学习六术。二人每天的日子过得单纯,除了修行便是修行,乏善可陈,却历历在目。
十年相处,鄢白知道了夏长载是孤儿,被俗世一对夫妇收养。五岁那年他居住的村庄被妖族袭击,养父母命丧妖口,他则被云游到此处的师父救下,自此步入修行之境,志在斩妖除魔。
他从不说想要寻找生身父母,对他而言养父母便是全部的亲人。但鄢白好奇心重,曾试过用白泽的力量卜算,不曾想被反噬,从此不再尝试。
如今得来全不费工夫,让两人缓不过神来。
“所有人,没我允许不得离开。”萧殊一声令下,蛰伏许久的暗卫闻声而动,守在墙头,袖箭对准院落,看架势,是要将每个离开这里的人灭口。
鄢白回过神来,意识到萧殊的反应着实可疑,一点儿都不像世家子弟的做派,这杀伐果断草菅人命的样子,更像是身居高位的掌权者。
但鄢白骨子里就不知道“听话”两字怎么写。
“阿载,过来,我看看你的伤。”鄢白神色坦然地说。
萧殊或许念着鄢白救人的人情,没有阻止。
鄢白拉过梦游似的夏长载,假装替他查看伤势。
院落里鸦雀无声,除了昏迷不醒的伤患,人人如坐针毡——也正是这些人打破僵局,他们突然面色发黑,呕吐不已,像是蛊毒再次发作。
就在他们的注意力被转移的一瞬,鄢白从芥子袋里放出早已准备好的诱饵。一只模样怪异的白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脸颊的红晕诡异至极。暗卫纷纷对白鼠出手,鄢白趁机带着夏长载越过墙头,逃出院落,在狭窄的街巷中狂奔。
“那是什么东西?”夏长载总算回过神来,“是妖怪吗?他们会不会出事?”
“都这时候了你还担心别人,刚才他们可是打算杀你灭口,”鄢白没好气地说,“那是花糕,阿玉给我的。”
“撒豆成兵之术?”
“是啊,一些小把戏,就算不是术士也能解决,不会伤到他们。”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官兵追人的动静。
比想象的快……鄢白想。
贸然回去可能会连累游隼和阿玉,用法阵也有被术士追踪的可能,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避避……鄢白思考着,突然停下脚步。
不远处,送亲的队伍无声前进,惨白的灯笼照亮红色麻衣,一朵朵鲜花染上夜色,盛开在面冠上,颓靡至极。就算面容被面冠遮挡住,鄢白依旧能认出其中一人是阿玉。
明天便是春社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