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治病,不分贫贱富贵,不讲恩赏仇恨——这个世界已有太多的不公,她想做其中逆行的萤火。
佛祖普度众生,她便治病救人。
她深知自己在医术一道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想着难得有机会入职太医院,可以多向这些老太医们讨教。但他们对她的讨教总是敷衍了事,明里暗里说妇人之辈,怎么可能真的研习岐黄之道。
她不是用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好在太医院留下的医书不计其数,她大可以自己钻研。
书看多了,她起了自己写书的心思,之前已有将以前的知识记录下来的经验,如今想把在现代学习的知识用古代人能理解的语言整理出来,再附上案例……
说写就写。
日子一下子变得充实起来。
每隔两个月,便有从黔岭寄来的信,每次都是厚厚一摞,有黔岭百姓请夫子写的,更多的,是贺谨写的。
“长安,我已到达千州。路过青酉镇时回去看了看,你爹已续弦,生了个男孩,取名叫怜安,你爹打算教他医术,但听说抓周的时候抓了骰子,我看也不是学医的料。我娘的墓长了许多草,扫完后已是半夜,看见月亮我想起了你,没忍住喝醉了,我知你不喜我喝酒,抱歉。”
“长安,千州依旧炎热,还好听你劝说带上了避暑解毒的药材,路上遇见一个被夫家赶出来的女子,我把你给我的药给她了,想来你是不会生气的,对了,你还未同我说,为何这救命丸要叫做麦丽素?”
“长安,我在千州看见了一双鞋子,绣着辛夷和纸鸢,想来你是喜欢的,到时同信一起寄来。”
“长安,夷族死灰复燃,想要造反,我得带兵出征了。周焓大将军的战术一向勇猛,但我觉得不太适合对付夷族,我想将军队整编成小队,分散开来,平日探测山中地形,进攻时可出其不意。”
“长安,……”
“长安,你也在看月亮吗?”
字字句句,诉尽衷肠。
莫长安试着提笔回信,落到纸上,不过寥寥四字:“一切安好。”
进宫第二年的某个夜晚,正值莫长安当值,有宫女鬼鬼祟祟前来传话,说淳妃娘娘难产,让莫长安赶紧去看看。
莫长安自不敢耽搁,提着箱子随宫女赶往宫中。
但问题是,皇帝年事已高,这淳妃肚子里的孩子……
果然,到了淳妃住处,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只有女人压抑的呻吟。
莫长安没问“保大保小”这样的问题——私通怀上的孩子怎么可能生下来。
天光微熹,莫长安总算保住了淳妃。
至于那孩子,不用别人动手,就在难产中窒息死掉了。
回程路上,莫长安警惕着四周,怕有人灭口。
她心惊胆战过了三日,突然被一群禁军找上门,也不多问,直接被扣进了大牢。
然后是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活。
没有人来刑讯逼供,更没有人向她解释自己是因为什么被关起来的,除了每日前来送饭的太监和同在牢里的“罪犯”,再看不见其他人。
莫长安知道,直接灭口怕出漏洞,淳妃是希望自己和秘密一道腐烂在牢里。
牢里无所事事,她便在心中默背学会的知识,语文、数学、医术……背完了,她就回忆自己两辈子的人生,突然想起了那日所见的阴差。
“后面的日子,能活多久,就看你的本事了。”
本事?就自己这种既不圆滑也没有靠山,偏偏固执己见不愿低头的理想主义者,能在这样的社会上活多久呢?
这不,答案就快有了。
区区一个不得宠的贵妃就可以随意处置自己,更莫说那些天生高人一等的皇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