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危机成功化解，凯旋而归的不仅是漂亮的业绩报告，还有某种在泥泞暴雨中悄然滋生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回到城市，回到那栋顶层公寓，空气似乎都不一样了。虽然依旧分房，虽然对话依旧简短，但那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绷感，微妙地稀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克制的平静，以及偶尔交错视线时，一闪而过的、心照不宣的锐光。

仿佛暴雨夜并肩跋涉留下的泥印，还残留在彼此的灵魂角落。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

一场由海外某巨头举办的行业答谢晚宴，规格极高，几乎汇集了城内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沈晏和陆昭作为新近稳固了联盟、并漂亮解决危机的搭档，自然在受邀之列。

沈晏到得稍晚。他一入场，就感受到了诸多目光的聚焦。有探究，有评估，也有不加掩饰的兴趣。他今晚穿了一身烟灰色的丝绒西装，质地柔软，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衬得他肤色如玉，那股属于蝎族的冷冽感被巧妙地包裹在优雅矜贵之下，反而更引人注目。

他很快看到了陆昭。那人依旧是人群的中心，被几位资深前辈和海外合作伙伴围着，一身纯黑正装，身姿挺拔，言谈间滴水不漏，只是眉宇间那股惯常的冷峻似乎融化了些许，但周身无形的屏障依然生人勿近。

沈晏收回视线，从侍者手中接过一杯香槟，刚抿了一口，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就在身旁响起。

“沈先生，久仰。”

来人是欧洲某家族基金的年轻代表，莱昂。金发碧眼，笑容灿烂，带着西方人特有的直接热情。他之前与沈氏有过短暂合作，对沈晏的能力和……外貌，印象颇深。

“莱昂先生，幸会。”沈晏礼节性地微笑，与他碰杯。

莱昂显然是个社交高手，话题从宏观经济巧妙过渡到艺术品收藏，又自然而然地提及即将在威尼斯举办的双年展，并向沈晏发出了私人观展的邀请，言辞间不乏对沈晏品味和见解的欣赏，甚至带上了点若有似无的、跨越商业范畴的亲近。

“听说沈先生对古典音乐也很有研究？我正好有两张下周柏林爱乐来访的VIP票……”莱昂说着，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略显亲密的社交距离。

沈晏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思却飘向了不远处。他能感觉到，自从莱昂靠近，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就如影随形地钉在他背上，几乎要烧出两个洞来。

果然，他“听”到了。

陆昭那边正在与一位老者交谈，表面上专注而尊重，但内心已经电闪雷鸣：

【又是这种围着蜜糖打转的苍蝇！】

【他在笑？对那家伙笑成那样？】

【柏林爱乐？VIP票？他想干什么？！】

【领带歪了零点三毫米，是刚才被那家伙碰到的？】

沈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非但没有避开莱昂过于贴近的距离，反而侧耳倾听状，仿佛对那场音乐会颇有兴趣，甚至还就某个演奏家评论了一句。

莱昂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就在这时——

“失陪一下。”

冰冷低沉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莱昂和沈晏同时转头，只见陆昭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那边的交谈，径直走到了他们身侧。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黑眸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目光扫过莱昂搭在沈晏座椅靠背边缘的手，又落回沈晏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