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紧随其后,跟着跳了下去。
借着驿站门口微弱的灯笼余光,看清了下方地上的景象。
萧长离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嘴。指缝间,暗红色的液体正不断涌出。
影卫迅速包围过来,火把的光亮开始在四周摇曳晃动,混乱的声响、刺目的火光、孩子绝望的哭喊、地上那片迅速扩大的暗红所有的一切疯狂地攻击萧烬。
就在影一带着几名影卫出现在萧长离身边的刹那,“都给我滚开!!”
萧烬粗暴地推开挡路的影一,其他的影卫更是被他那骇人的气势所慑,齐齐后退数步。
他强行切入萧长离和那些试图靠近的影卫之间,将他整个人横抱起。
萧长离的身体骤然悬空,望向萧烬的眼睛里终于不再是虚无。
萧烬抱着他的手臂肌肉崩得紧的不能再硬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两个很粗的木棍挂起来了一样,不用看后背也肯定是紫了两条。
但是他浑身疼,跳不下去,眼睁睁看着萧烬径直走向驿站门前的御用马车。
“走,即刻启程回京!”
马车外,影一看着紧闭的车门,又看了看地上那片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脸色凝重得可怕。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打了个手势。
影卫们立刻无声散开,护卫在马车四周。驿站外自有宫人嬷嬷战战兢兢地进去安抚哭得几乎背过气的孩子
沉重的车驾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引人注目,装载着两个孩子的另一辆马车紧随其后。
车厢内。
光线昏暗。
萧长离被安置在铺着厚厚软垫上,萧烬就坐在他对面,狭窄的空间里,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紊乱的呼吸。
萧烬低下头,凝视着怀里虚弱不堪的人。
近距离的接触,令萧长离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他轻轻挣扎了一下,换来了更重的钳制。
萧长离不甘的看着萧烬,萧烬却眼睛眨也不眨的,眼里尽是自责与疼惜。
“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萧长离躺在他怀里,每说一句话,嘴里的鲜血就往外冒,萧烬甚至能看到他齿缝触目惊心的红。
“你可比吃人更可怕,再说,你不是要放了我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说反悔就反悔,还怪我出其不意。”
跳下来之后,萧长离就没有什么力气了,软绵绵躺在躺在萧烬怀里,虚弱无力的说道。
瞧好萧烬斟酌措辞的时机,横在腰腹的刀抽出,萧长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向萧烬的喉咙,奈何手上没力气,连抬手都费劲。
萧长离的脸颊边上都挂了汗珠,明明没有多大力气,愣是凭着心中憋着的那口气,架了上去。
眼见萧烬抓住了那把刀的刀刃,视线顺着刀的方向看向自己。
他以为萧烬会暴怒,可是他没想到萧烬竟然抓住刀刃使劲往脖子上扎,就算右手鲜血淋漓,萧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看着情势陡然一转的画面,萧长离也懵了。
空手接白刃?
萧烬还有这绝活?
他手上的疤都是这样来的?
眼见就要刺破萧烬的喉管,萧长离手里的刀突然脱落,顺着两个人的怀里当啷一声掉了下去。
萧烬默默的盯着脱手的刀,心里摸不准萧长离的意思,心里只觉得可惜极了。
索性只划破了表皮,说话的声音糙了些。影二影七听到车子里没动静,暗道不好,找了家店赶紧把这两个祖宗全抬了下来,招呼着骑马在身后的崔长河,崔长河走近了,眼珠子一转,正好瞄到了躲着人准备回村的崔一手。
“我要和长离在一起,不要把我们分开。”
哪想到还没下车,萧烬就抓着萧长离的手牢牢不放,场面一度混乱,不知情的还要以为影二影七是拆散一对眷侣的恶毒家丁。
“陛下,你们两个都要疗伤,不分开怎么救啊?”影一感到棘手,想要将两人扯开,又顾忌萧烬死死拽着萧长离不放。
“我的伤不要紧,救他,救他啊。”
“陛下,您先松手!!”
“我不,除了我,你们谁也看不住他,我要留下来,他心里是有朕的,朕要他说个明白!他没杀我,朕要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朕!”
萧长离已经在这个过程晕过去了,萧烬还一个劲闹,所有人拿他都没辙,为了尽快处理伤口,只能顺从萧烬的心意,让他坐到了萧长离的身边。
“长离,你会没事的,我会召集全天下的能人圣手救你。”见了他人的萧烬看起来疯疯癫癫的,用萧长离的手捂脸不够,还捂上了自己的嘴,生怕会影响到崔一手看病。
过了好半天,崔一手也没说话。萧烬的眼泪都决堤了,再也顾不上什么治病不治病的,直接趴在了萧长离身上哭。
“你快醒醒啊,醒了找我报仇啊!你不是恨我吗!”
崔一手被萧烬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让人把萧烬扒下来。
也就在屋子里沸腾之际,萧长离在床上悠悠转醒,深吸一口气,让他们都滚出去。
但是声音很小,完全没人注意到他。只有眼睛几乎黏在了床上的萧烬,使了浑身力气,把所有人甩开,自己跨大步走到了萧长离的身边。他抓着萧长离的手,眼睛都哭肿了。
偏偏第一遍萧烬没听清,他把耳朵凑上去仔细听,萧长离深吸一口气,脸都黑了,说让他们滚。
萧烬失落,赶紧把人都赶了出去,腾出来空间容他们二人温存。
等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萧长离捂着头,痛得很。让萧烬扶他起来,不耐烦的训斥道:“别哭了,你又不是小孩,哭得让人头疼,没完了吗!”
萧烬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刚想诉说,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他心跳骤停的话。
“你对我下蛊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萧烬结巴问道。
萧烬不想提及,一副心虚不承认,还要倒打一耙的模样。萧长离偏要提,“你知不知道,若是我没遇到崔一手,孩子生下来都会带着胎毒。”
萧烬沉着脸,忍着不去看萧长离,低声问:“你很喜欢那两个孩子?”
听到萧烬的问题,萧长离简直怒不可遏。他一抬头,磕到了下巴,萧烬没有防备咬到了舌头,疼得他只想也咬一咬萧长离的红舌。
萧长离拧着眉诘问:“你对他们下手了?你不会连他们都觉得挡害,对你是个障碍吧?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
萧烬眼神幽幽,仿佛是一条吐着蛇信子的毒舌,随时对他发出攻势。“我对你下蛊,也只是想让你真正的喜欢我,而不是骗我,糊弄我,讨厌我。以前我认为你恨我就是疼我爱我,但是得知你的死讯后,我发现我错了。你对孩子们是真心的,那我也要你的真心。”
萧烬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疼得萧长离闷哼一声。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还需要我一一举例吗,你要是真想看,回宫了我一样样的给你看!”
萧长离本想糊弄过去,回归正题,谁知这小王八蛋这么小心眼,声调一下就变了:“你还记下来了?”
“我不该记吗?你这个人把精力都分给了别人,每次都在骗我,要不是你身边的大太监为了讨好我,跟我说了更多,你以为……”
萧烬叽里呱啦说个没完,还想反过来质问萧长离,哪想到萧长离正瞪着他,他立马辩驳道:“我这个人是狠心,可是是你先负我。你之前不是还说过只要我老实本分,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过是娶了你当良娣,现在要你当皇后,你就不认账了。要不是有元元和明溪,你是不是又要跟我宁死不屈。”
说完,就紧紧抱着萧长离哽咽,闻着怀里人的香和温热的体温,柔软的四肢,心也硬不起来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亲亲萧长离。
于是萧烬解释道:“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只想要你能陪我一辈子,我离不开你,离了你你要我怎么活。你不在宫里的那五年,我让人修了帝陵,还要七年八年才能修好。我都准备要与你合葬殉情了,还能有什么坏心思!”
萧长离冷笑,根本不吃萧烬的那一套,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胡搅蛮缠,强词夺理。现在拜你所赐,我活不长了。”
萧烬的表情仿佛突然遭到雷击,蹭着萧长离的头,揉着萧长离的小腹,硬邦邦的说:“不会的,我是皇帝,什么药材我弄不来,采不到的我就买,买不到的我就抢,只要我要,我就会有。”
萧长离脾气一上来,故意呛他:“你是贼吗还要抢?”
萧烬顿了顿,不老实的爪子摸上了萧长离的鬓发,五指做梳,梳理着怀里人的万千青丝,笑了一声,“我是什么都可以,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哪怕我是条狗都可以。就算是我死了,我也会变成鬼,站在你身边保护你。我若不抢,儿时就淹死在了后宫的深井里,怎么会有机会见到你。”
“保护我?我的伤是怎么来的?”
望着萧长离黑白分明的眸子,萧烬哑了声。
见萧烬得意不起来,萧长离故作云淡风轻说,“没关系,你就一直对我下药,弄不好老天爷明天就把我收了。”
可萧烬不依不饶,红着眼睛,固执地带着两个人一起都在抖,“那我就去老天爷那把你抢回来。”
萧长离看着萧烬的侧脸不再说话。
等到半夜三更没人的时候,睡不着的萧烬发现躺在自己身边的人居然在抖,他害怕是萧长离忍着疼不说,于是二话不说将人翻了过来。极其自然的用唇碰了碰萧长离的额头,心知没有发热,才定神来去看萧长离的脸。
这一番过来可了不得,本身还在蜷缩的四肢,被萧烬一点点舒展开。萧长离想下床,被萧烬反抄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也就在此时,萧长离为了稳定平衡,抓住萧烬的头发。
“你千方百计把我寻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是爱?比起爱,是恨吧?”
萧长离要个说法,那边萧烬也想要个名分。背着月光的轮廓,不用心看也知道是个美人,何况这个人曾经也是他的枕边人。
“恨你,我会与老师反目?会陪你和孩子们,不去理朝中的任何事?昨日之事,并非我等不及,而是我不想我们一辈子都堵着这个心结。你想要释放,我给你机会。但是你不是也心知肚明么,长离。”
萧烬压下心中的激动,免得把人吓走。问道,“那我呢,这次回京,你要以什么身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