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拱手，志在必得：“诸位放心，在下立刻去办。”

雪雾漫卷的盘营里，一匹汗血宝马滴滴答答的顺拐，马鞍上的公子身穿红色骑装披着银色狐裘，玉面映雪。金线云纹的窄袖下现出微红的腕骨，腰间缠绕着的马鞭更是透出主人的不服输的暗劲。

萧长离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他人口中需要被比下去的目标，他骑在马上，望着远处开阔的草场与连绵山峦，深深吸了一口风雪过后清冽的空气，胸中郁气稍散。

萧长离指着远处一片依山而建的庞大营盘，旌旗猎猎，新奇道：“那便是新筑的西山营盘，规制似乎与朕当年所定颇有出入？”

萧烬侧首看他：“回父皇，正是。这些年边患稍缓，加之推行募兵新制，营盘规制也做了相应调整。父皇宵衣旰食，心系社稷根本，这些边防琐事，自无需父皇劳神挂怀。”

萧长离默然，没有反驳，心中略显寂寥。

把他推出朝堂，是在情理之中。

他不应该感怀春秋，可是这话一遍又一遍的从萧烬口中说出，说他矫情也好，嫌弃也罢，他就是觉得刺耳。

进入营盘后，萧烬没有直接去大帐里，反而挽弓如月，箭似流星，跟将士们比起了射箭。

萧长离兴致寥寥，百无聊赖地驱马踱步，寻了个清净地方。

如果他从穿越到现在一直在习武征战四方，顺理成章的获得军心，掌握兵权，而不是摆烂当咸鱼，谁还会在他面前放肆，哪怕是丧失了民心，他也依然有余威。

现在算什么，空套着一层皇帝的空壳子，被人骗得四处盖章。

萧长离摇了摇头，算了，在给他一次机会，打死他也不进来了，一点小病就能要了他的命，外面的药又带不进来。

咸鱼好当，活着好难。

身下的马兴许是提前感知到了危险，抬着前蹄嘶鸣着，萧长离拽紧了缰绳，同时警惕了起来。

“唳——”

一声凄厉尖锐的鹰啸撕裂长空。

巨大的白影挟着劲风，如同闪电自苍穹俯冲而下。

尖锐如刀的利爪寒光闪闪，萧长离只觉脑后恶风不善，惊骇地转身抬头，白鹰锐利的尖喙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

电光火石之间，随着刺耳的尖啸，一支羽箭射中了白鹰的羽翼。

白鹰发出一声啼鸣，翅膀猛烈扇动，在空中急旋调整姿态。

同时一个系着红丝带的小皮囊卷，从它爪间脱落，不偏不倚，“啪嗒”掉在萧长离本能伸手去抓的掌心里。

除萧长离外，在场人无一不神色凝重。

全场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萧长离和他掌心刺目的红丝带上，只有萧长离没心没肺的，明目张胆的把皮卷塞入了骑装袖中。

站在大营中的萧烬手中弓弦犹颤，瞥向鹰飞走的天际，寒芒自眼底滑过。

幕僚群中某位精悍的中年男子瞳孔紧缩，他认得那鹰。

那是漠北单于王庭豢养，专门用于传递绝密信息的铁翼。

他强压心中惊涛骇浪，飞快垂下眼帘，给身旁一个面容普通的灰衣幕僚递去一个眼神。

萧烬深深地看了萧长离一眼，盯着着那特殊的鞣制皮革，大度的说道：“父皇无恙便好。野物惊扰罢了，不必放在心上。传令，加强警戒，方圆三里仔细搜索！”

狩猎继续，但气氛已截然不同。萧烬沉稳调度，箭无虚发，带着一队人马前往白鹰消失的地方。

萧长离无心风景，心有余悸，眼神总忍不住握着装着皮囊卷的袖口，坐在马鞍上有些心神不宁。

午后休息，萧烬以风大为由，体贴地将装作受惊的萧长离劝入临时搭起的暖帐歇息。

暖帐外，崔长河迅速与柳如渊及另一心腹闪至僻静处，几人语速极快的讨论。

“赫连单于仍在和陛下通信，视殿下为仇敌，如果变本加厉窃国本，后果将不堪设想。”

思忖片刻，柳如渊轻声说道：“此信必须消失，但殿下已经对我们有所防备，就不能由我们动手，要让殿下亲眼看到陛下根本不在意家国大义。”

崔长河点点头表赞同道：“暖帐中只有他一人，机会难得。我记得你手下有个书生，不妨让他试试。”

“不错，天下笔迹，他仿谁像谁。这个书生刚好缺了个投名状，若真能混淆视听，也算是他立了功。”

“那便让他设法潜入，找一张陛下废弃的字稿。模仿他的笔迹，写一张便条，发给赫连措那边的人，然后将原信必须毁尸灭迹，一定做得干净，不能露出马脚。”

“哎，我去去就回。”

见柳如渊离去，崔长河立马小跑几步跟了上去，不放心的嘱咐：

“小心提防赵先生，他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莫要被他诓骗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