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郭教练把冰刀套递给他。
“4S落冰那下,多余。”
等分区,分数一条条出现。自由滑技术分(TES)102.11,节目内容分(PCS)76.38,总分178.49。
加上短节目,两套总分271.59成功刷新,亚公赛最年轻的男单青年组冠军与三项(自由滑、短节目与总分)排名记录。虽然只是B级地区赛,但林白还是,为自己的国际首秀完美收官。
五号比赛日彻底结束,其他项目的中国队也传来喜报,3金1银。成年组男单戴大卫以自由滑第一的成绩获银,青年组男单另一位选手孙一鸣以155.13分获得第四。
青年组女单许琬笛夺冠,并成功拿到世青赛的MTS,郭幸仪亚军,张瑞阳第四。年纪最小的选手刘玉萱本次国际赛事首秀,以《堂吉诃德》自由滑节目获少青年组女单第七名,首次国际比赛便展示出内点三周接外点三周跳的难度。
值得一提的是,小姑娘先前国内荣誉也有今年年初十四冬的公开组女子单人滑银牌、团体赛银牌。
鲜明与活力,温馨与柔软,历史的钟声与有轨电车叮叮当当。
林白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金牌。灯光打在上面,折射出的光有些刺眼。掌声还在响,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颁奖仪式流程繁琐,拍照时要摆出标准笑容,还要配合摄影师反复调整角度。
主持人在念英文贺词,林白只听懂几个单词,头有点痛。他盯着正前方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努力让嘴角保持在一个“看起来像笑”的弧度上。
场外,郭教练抱着手臂站在挡板边,脸上没什么表情。詹云程倒是拿着手机在录,镜头一会儿对准领奖台,一会儿转向观众席,忙得不亦乐乎。
仪式终于结束,混合采访区已经挤满了记者。林白刚露面,十几支话筒就伸了过来,媒体过于热情,记者的话筒几乎要戳到他下巴,声音嘈杂,夹杂英语和粤语。
“林白,首次参加国际赛就夺冠,现在心情如何?”
“自由滑前半的4S单跳落冰时有点晃,是体力问题还是技术调整?”
“短节目P分43,自由滑P分76,国际裁判似乎更认可你的风格,对此你怎么看?”
“主流言论认为你的捻转是现役单人滑选手最好看的捻转,华丽的冰舞质量,你认为评价恰当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林白停下来,把怀里的玩偶暂时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组织语言。
“心情……还行。”他说,“4S那个落冰,是轴心收得急了点,不是体力问题。裁判给分……谢谢认可。”
回答简短得像电报,结束了赛后采访,林白成功突围,溜出了媒体的包围圈。回到后台,门一关,世界安静下来。
香港与国际媒体很青睐这个来自福建的少年。一来,他是青年组年纪最小的孩子之一,又以271.59的高分打破世界记录,水准最为出挑:二来,在东方审美里,林白也是个清淡但足以勾人的五官精致的美人胚子,像一朵白山茶花,清润地开在山边。
休息室,他背靠紧关的门板,挪坐到长椅上,开始解冰鞋鞋带。手指有点僵,系得紧的鞋带结一时半会儿扯不开。他低头用力,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拿来。”郭时博在他面前蹲下,拍开他的手,三下五除二把鞋带松了,“自己系那么紧,想截肢?”
林白没吭声,看着教练利落的动作。冰鞋脱下来,脚踝处皮肤通红,几个老茧的位置磨得发亮。他套上运动鞋,站起来走了两步,脚底传来踏实的地板触感。
詹云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小分表:“来来,新鲜出炉的技术分析。”
三颗脑袋凑到纸张前。
亚洲花样滑冰公开锦标赛彻底落幕,中国队的大家暂留于港,集体拍了合影照,孙一鸣搂着林白的肩膀,又单独合照了一张。
拍照结束后,戴大卫主动跟林白握了下手,他半开玩笑说,“厉害,自由滑敢上34的双3A套,平时我跳3A都要拖沓,你倒好,自由滑最后一个跳跃,别人都力竭了,你直接上3A跳着玩。”
“恭喜。”张瑞阳语气平静,“首场国际赛就271,很强。”
离别的节点来得猝不及防。香港乘坐高铁到深圳,“离港”两个大字,被托住又被放开的奇妙失重感,像做了一场梦,进入一个虚拟的世界,后来梦醒离开。
离港那日有雨。机翼下的香港渐渐缩成一幅潮湿的拓片,楼宇的轮廓晕开,最后只剩下灰蓝的海,与更灰蓝的天。
半抹秋意终于乘着秋日温暖风竞相冒了出来,细风乍起,乱了半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