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地球上出现第一例怪物入侵的事件以来,从前热带亚热带的气候划分全都乱了套。以大逃杀的游戏场地为例,小岛上同时存在极寒与极热的天气,岛上植物受环境影响,产生了乱七八糟的变异,其中有一种就是寄生树藤。
银白要找的就是这种藤草。虽然它高高挂在树上,乍一看去就像丛生的树枝,但直径只有小拇指的三分之一大,尺寸更接近草本植物。藤草生长在降水充足的热带,因而具有一种特殊性质,不畏火。
藤草被火烘干后会缩小变干变得坚硬,只有塑料输液管那么大。再用石头反复敲打锤炼,一边持续用火烤,就可以缩成针尖那样细细的一截。倘若将藤草深扎入树皮的根部刨出,用酒精洗净再用刀削出三角尖,在野外紧集情况下完全可以把它当输液装置的平替版来使用。
大多数身处热带气候的居民便以养殖藤草为生,加工处理后的藤草可以低价卖给落后地区,由当地卫生院统一采购、使用。
银白找东西的速度很快,俩人刚审完展辞,这条小东西就刺溜一下从门缝扁扁地钻进来,衔着藤草根顺着颜夺蜿蜒向上,“叽叽”叫着将草根放进颜夺掌心,尾巴抽在颜夺胳膊上,催促对方快些为王子殿下处理伤口。
“叽!”
银白爬回王子手腕,化身尖叫鸡啾啾叫不停。
“别担心,我没事。”夏听暮用指背贴了贴银白泛着光泽的节肢皮肤。
“虽然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但我野外受伤经验真的很丰富,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连打麻醉的必要都没有。”
跟藤草一并被银白带回来的还有几颗黑色的果实,颜夺将这些果实碾碎,撒进水里,将杯子递到夏听暮唇边,言简意赅道:“喝。”
他表情很臭,夏听暮接过杯子晃了晃里面的水,笑道:“真不用,我能忍。这么小的子弹打进去根本没什么感觉,怎么你跟小白都这样紧张?还好小颜不在,不然你们三个这样大睁着眼睛盯着我,快给我魂吓飞了知道吧?”
颜夺懒得听他废话,上前一步用虎口卡住夏听暮下巴,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深陷入柔软的脸颊肉中,迫使夏听暮大张着嘴,杯口略低于底,苦涩浑浊的液体就顺流而下,流入夏听暮喉咙。
“咳咳咳……”
他被呛了一下。银白尾巴尖又在颜夺腹部抽出一条红痕。
“好苦……”夏听暮咂舌,“下回麻醉剂请给我用正规的,这玩意喝下去还不如让流弹留在伤口里发酵……”
颜夺给了他一记眼刀,厉声道:“趁我现在还愿意好好跟你说话,闭嘴,躺好。”
夏听暮自觉理亏,转头强打精神走到柔软绿草铺成的床铺边,躺下,双手双脚都规规矩矩地放好。果子里的麻醉因子逐渐开始生效,夏听暮脑袋晕乎乎地,手掌无意识一抓……抓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是从颜夺尾椎附近蔓生出的节肢。
锋利的节肢收好刃光,变得圆滚滚的,老老实实让夏听暮握着。颜夺抬眼朝小白环望去,银白接收到信号,扭巴扭巴掉到地上,变大,化作束缚带将夏听暮固定在床,脑袋枕在颜夺膝上。
“闭上眼睛睡一觉,很快就好了,我保证。”
颜夺放柔声音,低头亲吻夏听暮额心,手上稳稳握着烘烤后缩小变细的藤草,一端小心探入夏听暮伤口,另一端则含在自己嘴里,用力吮吸。
来自王子的,血液的味道。
颜夺的心脏跳得飞快,咚咚咚敲锣打鼓。
他小心翼翼地移动藤草尖,嘴里终于尝到重金属特有的、一种奇怪不可名状的味道。
喝一口,吐一口,喝一口,吐一口。
藤草尖找准位置后深入,血液和重金属液体一起上涌,处在麻醉状态的夏听暮不受控地皱起眉头,手臂肌肉出现了轻微的抽搐症状。
“小白快按住他!帮他把肌肉捏松!再这样下去他会把藤草夹断的!”
藤草为惰性植物,不易与重金属溶液发生反应。如果断在人体内不及时取出,伤口会分泌特殊组织液包裹异物,形成一个巨大的、满是水液的脓包,一旦不小心磕碰到哪里,轻则阵痛从伤口蔓延,逐渐覆盖全身,引发病态的战栗反应;重则脓包破裂,包裹异物的积水外溢喷溅,积液中未能分解的重金属流经全身,此人必死无疑。
银白将自己身上的所有触肢都放了出来,从小白蛇变成了一条长长的大蜈蚣,多足节肢末端分化出细爪、小锤,一面按揉一面轻轻捶打,夏听暮手臂肌肉的抽搐反应逐渐平息,颜夺额头上已经布满汗珠。他看上去格外紧张,可他的手却是稳当当地悬空,指尖捏着细小的藤草。
流弹在人体炸开,重金属积液沉积在里面。颜夺哼哧哼哧吸了半天,唇舌近乎麻木,舌面与口腔壁出现溃烂的红疮,他快尝不出来金属液与血液的味道了。
“小白,去找夏小颜。”
银白歪头看向他,[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王子一旦出现异状,大家都会赶来,大人您不继续了么?]
颜夺将藤草被唾液沾湿的那端用小剪刀剪掉,伸手去探夏听暮额温,好在王子殿下并未发烧,只是果子粉末的麻醉效力太强,他没抗住,睡过去了而已。
“暮暮怎么样了?!”夏小颜“啪”一声推开木门,连滚带爬扑到夏听暮身边,伸出手却不敢触碰,怕自己不小心将人碰碎。
“你来。他中了流弹,体内有金属性积液残留,我吸了一点出来,剩下的你来。”
嘴里生疮,颜夺的说话声显得有点含糊不清。夏小颜皱眉望了他的嘴唇一眼,深吸一口气,从颜夺手中接过藤草,就像不知道吸出的液体会对自己造成伤害似的,毫不犹豫低头,指腹落在创口旁,很慢很慢地揉。
有害液体被人吸走,伤口渗出鲜艳的红色,夏小颜将藤草抽出,身子后仰,倒在地上。
“呼——现在没问题了吧?暮暮会没事的,对吧?”
颜夺仔细检查夏听暮的伤口,点头,“没事了。等麻醉效力过去,暮暮就会生龙活虎地跳起来。”
两人守在他身边,银白则爬去海滩迎接族人。沉睡的亚兰斯重新浮出水面,朝这座岛屿飘荡而来。
入夜,夏听暮悠悠醒来。颜夺和夏小颜一个抚摸他的脸一个抱着他的腿,让他保持侧躺的姿势,让受伤的手臂自然垂落,手掌斜靠在腰腹。树屋中间放着一锅海鲜汤,现在还飘着热气。颜夺将他扶起,夏小颜拖着碗,用勺子盛了切段的小鱼小虾,送到夏听暮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