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小塔什,看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幼虎闻声,懒懒抻展着四肢,已经初见雏形的肉掌打开,向来人露出潮潮软软的黑色掌垫,像是在打招呼。
看守笑眯了眼,掏出一碗拌着蛋液的肉泥糊糊,满腮的胡子翘起,“快吃,今天给你加餐!”
小塔什出生不久便失去了母亲,被他捡回来养在这里,从来不曾为生存发愁,连肉糊也吃得慢条斯理。
刚见了碗底,就听见远处牢门发出一声巨响,锁链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长廊中回旋。
看守心跳到了喉咙眼,却一时做不出反应,僵立在原地。
一道浑厚的男声像闷雷般响起。
“……你来幽城,不要命了?!”
咚的一声,似是有人被用力抵在了石墙上。
一人蔑笑着答,“莫日根,你铁了心要当叛徒?”
空气沉默了一阵。
“我现在送你出城。”莫日根的语气和缓了下来。
“不!”那人断然拒绝,又像是强迫又像是哀求,“你跟我一起回去!我求到了宽恕,城主原谅你先前的过失,只要你能同我回去!”
看守登时心惊肉跳。
莫日根如今在族中的地位首屈一指,没想到私下里与瞑城奸细还有联系,他若叛逃回瞑城,幽暝二城关系只怕会更僵。
“……不要闹了,雅尔。”
“……为什么?”瞑城奸细的声音中多了丝不易察觉地颤抖,“是你杀了人,是你烧了营帐,是你犯下了过错。现在有了将功折罪的机会,为什么不要?难道你真的……你真的不顾……”
看守支起耳朵,却忽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劲力掀翻在地,眼前一花失去了意识。
在昏沉之时,只听到一句陡然升高的音调,好像是那名叫雅尔的奸细在骂。
“没爹妈的杂种……当初就该让你死在河里,好过你今日背信弃义!”
看守长大了嘴巴,合上了眼睛。听到这样不得了的事情,他本以为再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阳,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在牢中醒转时,什么莫日根、雅尔都不在了,只有小塔什在用湿湿的舌头梳理着他的头发——还薅掉了不少。
***
他把那一天封存在记忆深处,没再向旁人说起。
渐渐地,看守成了这牢中资历最老的一批人,牢中的野兽换了一茬又一茬,幽城人遵守与钟山的约定,他们放过衰老的,救助病弱的,捕猎身强力壮的。
时间一天天过,小塔什长大了,他像放归它的母亲那样把小塔什也送回了钟山。
他背过身,不忍看一次次回望的虎。
“小塔什,别再见了。”他小声说。
回城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年,熟悉到给沿途的每棵树都取了新名字。
他依旧没什么文化,就把牢里面野兽的名字安在树上。
“乌其,你都生虫了!下次我带药来给你撒一圈。”
“咋回事啊艾力,你这叶子咋黄成这样了,晒不到太阳还是心情不好啊?”
“……诶呦我去伊拉,你瞅瞅,你这都被别人磨爪子磨秃噜皮了,疼不疼啊?”
看守一路走一路念,地上的草枯黄,泥土覆上了雪袄子,被踩成坚实的硬路,又慢慢在阳光的照射下消融,溅得靴子上满是泥点子。
有个年轻小伙子冒冒失失地跑过来,大嗓门隔着二里地都听得清楚,“不好了不好了!”
看守手一伸,不轻不重地在小伙子脑门上拍了一巴掌,“我咋教你的,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
“真不好了叔!你快去看看吧!莫日根前两天捉到的那只灵兽,今天说什么也不吃东西了!”
看守变了脸色,拔腿就往回赶。
脚下迅疾如风,嘴上还不忘教训不懂事的孩子,“莫日根也是你叫的?!那是咱们幽城的新城主!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小伙子一摸后脑勺,嘿嘿傻笑,“那不是您跟咱们城主关系好吗,牢里的野兽们就认您,城主也最认您!”
“你小子——”
“我错了我错了,诶呦叔!别别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