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双双噤声,默契地别开脸各晕各的。
来人是方才围猎中的头领,头戴一顶动物毛皮完整剥下制成的帽子,油亮光滑似有暗光流转。
头领隔着铁栏杆瞟了一眼,左手上翻,随意运了一束灵气,牵住瘫软在地的两人。
郁青腰腹一紧,赶忙放松身体,歪歪栽栽地由着灵气牵引。
这地牢房间不多,回廊却长,两侧的监牢大多空置着,偶尔装着活物,也尽是些躺倒在地、不知是死是活的野兽。
其中有些还算是密林常见的獐狍野鹿,可是有些……模样怪异,倒像她在学宫藏书阁才见过的上古异兽。
她垂着头假作昏迷,却不由暗暗心惊。
沙城虽地处偏远,好歹贸易繁荣,处在商道的核心位置,有些诸如沙玉之类的特异之物并不稀奇。但幽城既是人间的边陲,又是交通往来的隙地,不说密林中埋伏他们的猎手十有八九都身具灵气,这监牢之中又何以会有这许多业已灭绝的异兽?
不论这些人是幽城的子民,或是绿林强盗,都绝对超乎了仙阙掌控的情况。
未出学宫之前,想当然地以为普天之下莫不是仙阙的领土,率土之滨也莫不是仙阙的臣民,如今看来,就算是仙阙,也不乏鞭长莫及之处。
流水声由远及近,空气又冷了几分,他们才停下了脚步。
“呼噫——”
一声长吟划破天空。
原本绑缚在身的灵气松了几分,头领低声地念了句咒语。郁青为之一震,顿感一股暖流从齿关渗入胸口,旋即蔓延全身。
她顺势缓慢抬头,茫然地睁开眼睛,环视四周。
眼前是一条墨色的河,流速很缓,稍微靠近便觉冰寒刺骨,除此以外,似乎没什么不寻常。
河水两侧长着许多白桦,他们团团围着其中最粗壮的一棵,树干上系着整张剥下的银狐毛皮,树前地面铺着光滑的白虎皮,其上整齐陈列着三种动物头骨、三样牲畜内脏、三块野兽生肉。
头领见人已醒转,割下一块生肝,不由分说地塞进他们嘴里。
裹着血的生肝直接划过喉咙、掉进胃袋,唇齿间腥甜滑腻的触感残留不散。
不像是什么能吃的东西。
随后,头领便把那内脏、生肉分割小块,在场人人有份,都面不改色地大嚼下肚。
硬吃也能吃。
郁青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哕。
众人分食毕,头领抬手,将二人推到一深坑之中。
郁青抬头,坑口冒出三个脑袋,端起三个铁桶,铁桶上方热气滚滚,眼看就要倾泻而下——
“等等!”她大喝一声。
三个脑袋均是充耳不闻,半分犹豫也不曾,持桶便要倾倒热烫的灰浆。
关键之时,郁青耳边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转头一看,若木全身用力,捆缚在关节处的绳索在强大拉力下逐渐崩裂,发出最后的呻吟。
她猛地一踢,没有靴底保护,直直撞在若木小腿胫骨之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若木一滞。
郁青趁机喊道,“我灵魂不洁,你们拿我打生桩会遭报应!”
“咻”地一下,双脚重新站回了坑外。
头领的大脸凑到她近旁,鼻腔里登时充满脏器的腥臭味。头领眯起眼睛,操/着怪腔怪调的口音问道,“什、么意思?”
果然,应了她的猜测。
宇文师父曾与她讲过,许多地方的人相信动土会惊扰神灵,献祭生命才能平息神怒。便在大型营建工事前,献祭人牲以保佑工事顺遂,叫作打生桩。
这伙人在林中偷袭却意在生擒、不愿伤及性命,共同分食生肝参加祭祀仪式,把他们投入深坑浇筑灰浆,一套流程下来……估计是把他们当作游荡在外、没有根底的外乡人,捉来浇筑在桥墩里、永生永世镇桥的。
“你们幽城人又是什么意思?!”
河对面忽然冒出了一伙人,气势汹汹地挥舞着火铳,瞄向对岸。
打扮相似,口音相近,就连为首者手中所持都一般无二——
来者也带了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