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脸色变了变,下意识想要打个圆场。
恰在此时,夫人却说不上是否适时的两眼一翻,“扑通”一声晕倒在地。
金宝着实松了一口气,夫人今日的反应实在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人晕过去,便好办多了。他妥帖地宣布夫人爱子心切、忧心过度,吩咐下人扶夫人回院子休息。处理完这些,他的心情平复许多,刚得空准备应付眼前这个孟城主,就被她大跨步走到棺木前的动作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孟郁青指着朱漆棺木。
“……城主大人,是下官僭越了……”
“嗯?”
“下官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仙阙虽命令人间五府平民丧葬从简,但……”
“我问你,他脸上盖着的是什么?”
金宝恍然,“啊,这玉覆面,是沙城本地白玉穿孔,再用金丝连缀而成。沙城人相信玉石通灵,能使灵魂不散。”
郁青打量着玉覆面,终究还是没当场把面具从尸体脸上揭下来。
金宝不断摩挲着手上的流沙扳指,额际渗出一层冷汗。
“何时下葬?”
“明日。”
“好”,郁青直起身,不再打量棺木,抬脚准备离开。
金宝恭身行了个礼,“城主大人,灵堂不便相送,还请好好歇息。沙城事务,待下官忙完小儿丧仪,会尽数与城主厘清。”
郁青点头,转身之际却突然顿住脚步,她盯着金宝的眼睛,“昨夜你一直在府中?”
“……是”,金宝面色不改,“城主何出此问?”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道幽暗,一道锋锐,各自都没讨到什么好处。
郁青收回视线,仿若什么也没发生,语气轻松“我吩咐小侍阿海来看金珠情况,未见他人呢?”
“哦阿海……”,金宝回忆,“下官一心在珠儿身上,未曾注意来去的人。你们谁看到了吗?”
灵堂中的仆从或是低着头不做声,或是茫然地摇头。
“城主,下官这就派人去寻。”
“没事,你忙着,我自己找”,郁青弯起眉眼,体谅道,“许是累得在哪儿睡着了。”
郁青一走,金宝示意乐师继续奏乐,灵堂前又恢复了清静。金宝抱着双臂,目光落在金珠的棺木上,长睫掩住了眼眸,遮出一片阴影,似在沉痛地悼念着早逝的独子。
一个下人从穿堂而过,低声与金宝说了些什么。
金宝没立刻做表示,只是手上摩挲扳指的动作又频繁了许多。
“让夫人安心歇息……明日也不必出面。”
***
郁青出了灵堂,径直出了城主府,脸上生动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阿海不在城主府。
她差阿海去看金珠情况的时候,在阿海小指系了一缕微弱灵气,她系得小心,不会被低于她修为的人发现。
方才在蚁巢中无暇兼顾,与这缕灵气失去了联系。
一入沙城,听得丧钟响起,她就在找阿海所在。那缕灵气确是去了金珠住处,但不久后就那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要么,是阿海之后去的地方设了禁制,让她无法感应灵气;要么,也许阿海已经不在人世。
沙城副城主的独子,金宝给他配置的棺椁陪葬都是金贵之物,足见珍视,但人刚去世便急着下葬,又略显仓促。
阿海与金珠年岁相仿、一起长大,金珠暴毙和阿海失踪两件事应不止巧合。
而且……
金宝送她离开时,露出了腰间系的一块黑色物什,乍看并不起眼,与世家子弟无聊时手里把玩的那些一般无二。
但郁青刚刚听过、见到……甚或说摸了此物。
那是——
浸在九十九个八字全阴的处子心头血中、温养满九九八十一日、月圆之夜成精的黑犀牛角……
辟寒犀。
慈眉善目的副城主金宝,在独子新丧之际,前往为仙阙所不容的地下组织蚁巢中,用一种名叫“金沙玉”的不通行“货币”,购得辟寒犀后杀掉卖家并迅速回城,继续扮演承受丧子之痛的父亲。
金宝究竟是什么人,又打算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