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一只白玉瓷瓶被抛了过来。
曹贺稳稳接住,拔塞一闻,脸色变了。
“红参丸?这可是老王爷给你的保命丹药,就这一瓶……”
“废话多。”
纪君衡转身回了藏经阁。
“交给郭嬷嬷。”
“还有。”
门扇即将合拢,里面又飘出一句。
“别提是我送的。”他既对她无意,没必要徒增误会。
曹贺捏着那瓶价值连城的药,对着紧闭的房门翻了个白眼。
“嘴比石头还硬。”
他嘟囔一句,把药瓶往怀里一揣,脚尖一点,翻墙去了。
阁楼内,纪君衡回到案前,重新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却重若千钧,无法落下。
转眼又过一月。
郭嬷嬷不知从何处求来一瓶丹药,容锦的身子竟一日好过一日。不过几日,便能下地走动,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
这日午后,上元节前夕,晋王府的管家到了,双手奉上一封烫金请柬。
“王爷说,上元灯会难得,若七殿下身子稍安,务必赏光。届时望江楼亦备了小宴。”
“知道了。”她将请柬搁在案头,“替我谢过三哥。”
送走管家,屋内复又安静。
她哪还有精神去赴宴。何况……她目光微沉。
“殿下。”郭嬷嬷见状低声道,“老奴倒觉得,这宴你该去。”
见容锦不应,她继续劝道:“你和九殿下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儿。往年上元节,哪回不是你们一块儿过的?借着晋王殿下的由头,他总不能驳了面子。见了面,把话说开,就好了。”
容锦睫毛微动。
“他不会想见我的。”
“不想见是一回事,见不着是另一回事。”郭嬷嬷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案上的药碗,“这事老奴去办。”
……
宫门外。
容准刚从崇文馆出来,一眼瞥见郭嬷嬷,脚下一转,便要往另一条宫道拐。
“九殿下!”
郭嬷嬷哪肯放人,几步冲上去,将路堵得严严实实。
“您怎么还躲我呢?”
容准板着脸,不吭声。
郭嬷嬷也不怵他,上手就去扯他的袖子:“今儿上元节,七殿下在府里备了车,就等你一道去赏灯呢。”
容准甩开手:“我要回宫温书。”
“温书哪天不能温?今儿过节,陛下都允了假。”郭嬷嬷死死拽着不撒手,嘴皮子利索得很,“你以前不是最爱看鳌山灯吗?听说今年搭了五层高,比往年都气派。”
“我不爱看了。”
郭嬷嬷眼巴巴地望着他,“可殿下她……病了这些时日,难得好些,就盼着今日能热闹热闹。你若不去,她一个人……”
“她身子不好,为何还要出门吹风?”
“所以才要你去照看着啊!”郭嬷嬷不由分说,连推带搡,“快些吧,再等下去,殿下腿疾又要犯了。”
容准被推得一个踉跄,最终没再挣扎,由着郭嬷嬷将他带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停在平南王府门前。
容锦已经候着了。
郭嬷嬷替她掀开车帘,容锦矮身进去,一眼便看见扭头望向窗外的容准。
他脸上还带着别扭,硬邦邦地丢出一句。
“郭嬷嬷非拉我来的,不是我想来。”
容锦看着他执拗的侧脸,想笑,喉间却有些发涩。
到了朱雀长街,灯火如昼。
容锦裹着厚裘,立在灯棚下,愈发显得身形单薄。
容准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背着手,仰头看一盏走马灯,下颌线条绷得笔直,就是不肯看她。
周遭喧闹震天,两人之间却像隔了一堵墙。
“七弟!九弟!”
一道洪亮的声音穿透人潮。
容锦循声侧首。
人群分开,容傅一身紫金锦袍,大步而来,身后侍从捧灯,排场十足。
他身侧,还跟着两个人。
容锦视线一定。
左侧是容芷,一身石榴红百褶裙,明艳如火,手里提着盏兔儿灯。。
而那团火旁边,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纪君衡。
他穿着墨缎长袍,腰束玉带,周身凌厉之气在漫天灯火下收敛了些,透出几分清冷。
容芷正仰脸与他说话,眉眼皆是笑意。
“七弟,我就说今日热闹,你果然来了。”容傅站定,笑得爽朗,“前些日子听说你病重,我还担心。如今瞧着,虽清减了些,精神倒还好。”
容锦嗯了一声。
她的目光落在纪君衡身上。
纪君衡也看向她,隔着几步距离,那双眸子依旧深不见底,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就那么坦然地站在容傅和容芷身边,站在她的对立面。
容锦心里冷笑。
他说,桥归桥,路归路。
原来他的桥,这么快就搭到了晋王府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