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秀不是八点吗?现在才六点,还早吧!”
熙攘的十字路口,少女晃着男友手臂,一边让他走慢些,一边撒娇说自己腿快断了。
“我的小祖宗,今天你生日,不得占个好位置拍照?”
桑酒将视线从前方转回,望了一眼身边依偎着的小情侣。
少年抬手勾了勾跨在肩上的白色包包,温柔蹲下身,揉了揉小女友的腿肚子,抬头温柔微笑:“再坚持一会儿,到对面我背你。”
“早知道,我就不逛街啦……”女孩嘴上嘟囔,眼里却满是娇羞愉悦。
少年起身,摸她发:“乖啦~想想,今晚整个维港的烟花都为你绽放,开不开心?”
“开心!”少女欢呼。
桑酒站在人群中央,对这一幕嗤之以鼻。
不要钱的浪漫大饼,谁不会画?
李佑泽还说要给她一个浪漫惊喜呢!
结果呢?
惊喜没有,惊恐倒是足以击垮她的人生!
不过是被装修设计图耽搁了一天,她一个没跟去澳城,这混蛋就一夜输光她三十万!
呵呵,她就不该纵容这臭男人!
就该让他躺在赌场发烂!发臭!
电话那头,房东阿姨口气不太高兴,说年尾了,门面要再租出去不容易,耽误她明年的生意。
桑酒此刻虽然在气头上,但还是保持了十分的理智,掐了一把脸颊,语气急转直下,带着一丝哭腔。
“阿姨,实在不好意思,我也是没办法了,我男朋友昨晚被车撞了,我得拿钱给他救命……”
对面啊了一声,沉默半晌,不情不愿让了步:“行吧……那……”
“我知道耽误您了,订金我不要了,就当给您的补偿您看行不行……好,谢谢阿姨,以后有需要,再联系您。”
挂断电话,桑酒咬着牙继续给打给下一位。
“喂,汪老板,那个……我男朋友出车祸了……对,要截肢,您看我跟您订的那批货,可以退吗?订金我不要了,赔给您……”
松了一口气后,又是装修公司的老师傅。
“喂,师傅,材料您那边进货了吗?不是催您……是这样的,我男朋友成植物人了……对,就是不能说话不能动的那种,唉,跟死人没区别了……”
桑酒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勇气,四面八方的抱怨和各种违约金,如同电钻一样叮咬着她已经麻木的心。
在飞机上的三个小时,她甚至冷静到只想了两个问题。
钱要怎么还?
酒馆还开不开?
钱是她辛苦筹来的。
酒馆万事俱备,只等装修师傅进场。
桑酒第一次这样厚着脸皮解决问题,好在一切还算顺利。
正打算关机时,恰好一通电话打进来。
她以为是哪位老板又反悔了,连忙按了接听。
手机里传来李佑泽烦人的痛哭声。
“桑桑……我昨天真的赢了很多钱,是我贪心,是我愚蠢,我不该拿这笔钱去赌,但是你相信我,我只是想给你惊喜……”
“我谢谢你啊!”桑酒尽力平复自己的心绪,扯出一丝冷笑,语气平静得可怕,“谢谢你送我这么大一份礼。”
“桑桑……对不起……”
“李佑泽,我跟你说过,我最讨厌赌的人,尤其是拿我钱去赌!”桑酒已经很控制自己,没有破口大骂了,还在跟他讲道理,“我也说过,上一次是最后一次!”
作为女朋友,桑酒从不管李佑泽的自由。
除了一件事——赌钱。
她可以容忍他和他那些狐朋狗友臭味相投、夸夸其谈亦或是无所事事,唯独无法容忍他去赌。
第一次被发现,李佑泽也不是没有跟她诚心诚意保证过,就差自剁脚指头表决心了,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的原谅换来的不过是对方的侥幸和更加肆无忌惮。
桑酒不是没有预感过,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在她二十岁生日这天,他竟敢打着来旅游的名头,一夜之间就输了她所有钱——那是酒馆装修和备货的钱。
俞三禾早上打电话让她去澳城捞人,然而在排队改签的那一刻,桑酒迟疑了。
又或许是,清醒了。
她受够了无休止去劝一个愚蠢的男人回头,也不想在这样的日子,跟他歇斯底里。
犹记得十二岁生日那天,讨债的人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她带着妹妹躲在漆黑的阁楼里,两只手攥着一把水果刀,不敢出声,只听到楼下母亲哭喊的声音。
从那以后,桑酒不再喜欢过生日。
直到还清所有债。
她自认为可以开启新的人生,却没想过,再一次被最亲近的人将她拉入无底深渊。
说不失望不伤心是假的,但也仅此而已,此刻桑酒内心几乎毫无波澜,麻木地仿佛早已看清结局。
她从小就知道,人一旦沾赌,便是永无止境。
对赌徒而言,输了不甘心,赢了不满足。
谁也别妄想改变他们。
“桑桑,钱我会还你,告诉我你在哪好不好?”电话那头,李佑泽还在哭哭哀求,“别做傻事。”
“你放心,就凭你,不至于。”
她已经不是几年前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桑酒说完,挂断电话,直接将人拉黑。
三十万换分手。
好像也没那么亏。
就当破财消灾。
也许现在李佑泽还只是输她三十万,以后她真发达了,这混蛋会让她倾家荡产!
想通这一点后,桑酒长舒一口气,抬头看了眼她满心期待要来的城市——
来往的车、行走的游人与狭小街道旁的橘色路灯交织着闪现,在晚霞笼罩下,美得极不真实,就连风都裹挟着一股金钱的甜腻,仿佛电影里落幕时刻。
弥敦道的长街那样繁华,如走马观花般,烟火从容。
她突然也想去维多利亚港,想去看那场期待已久的盛大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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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没多久,还没瞧见游人心中圣地——那高楼林立下蔚蓝的海港码头,倒是通红的鼻子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仿佛瞬间误入葡萄藤架下,成熟的果子瞬间炸开。
桑酒脚步一顿,抬头望去。
??时光酒窖 & Time Cellar。
很有感觉的名字,红色复古的门头、木质门廊以及那酒红色微光,皆是熟悉的装修风格。
桑酒想起自己刚刚被扼杀在摇篮中的酒馆,不免感慨万千。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多少要喝两杯应应景的。
只犹豫了片刻,她便抬步走去。
微风拂面,酒香渐浓。
木廊下的红酒瓶风铃,摇曳轻晃,如钟鼓空灵。
桑酒盯着看了几秒——就在前些日子,她还在红薯上收藏了好几个风铃教程。
推开雨帘,那股馥郁酒香更加浓烈,飘入鼻翼。
入眼,竟是一整面令人叹为观止的红酒墙,每一瓶红酒都像是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浑身透亮,光泽熠熠,在灯影交错中错落有致排列着,从优雅的勃艮第到经典的波尔多,再到醇厚的意大利阿马雷托,应有尽有,犹如一场盛大的红酒博览会,红酒墙前方,则是一座环形中央吧台,设计感十足。
此时不到七点,大概是被维港烟花吸引去了,酒馆并没有什么人,三三两两坐着。
桑酒一直很喜欢Winebar这种安宁静谧的氛围,不似普通酒吧那般嘈杂,光是闻着空气中葡萄酒的香甜,笼罩在心头一整天的阴霾,也跟着瞬间烟消云散。
一杯酒,解千愁。
对酒蒙子的她来说,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喝酒更惬意的了。
服务员拿清单过来时,桑酒没有多想,上来就点了一瓶雪莉酒,然在吧台最里边的座位坐下,没瞧见旁边黑影如松,只当是沉稳的屏风板。
许是心里本就闷着一股气,酒甫一打开,她干脆利落倒酒,仰头一饮而尽,像整啤酒那样豪爽,但经过白兰地的加强,雪莉酒精度数太高,她直接被呛得干咳,眼尾泛红,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喉间,简直要命。
真好,她就是想用这极端的痛感,遏制内心蠢蠢欲动的难过。
有什么可难过的?
花三十万认清一个渣男,不也挺好的么?
反正他们之间也没有爱情。
桑酒笑着安慰自己,可是笑着笑着,又变成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她还是觉得心疼得难以呼吸,像被人拿菜刀在切割。
那是整整三十万啊!
她攒了那么久的三十万!
这笔钱不单单有她的血汗钱,还有妈妈和舅妈补贴的十万。
桑酒原本是想给她们买大房子住,给她们过更好的生活,可她们知道她想开酒馆后,不但不肯买房,还硬生生给她凑钱创业。
她越想越绝望,与此同时,扣在吧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几乎是带着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