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她的定心丸,老李自然不敢透露出一丝的慌张,只能不断的叮嘱她好好训练,一切听安排。
“可是……可是我有点那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在省队的时候大大小小的比赛她也都参加过,上场前的自信是她一往无前的剑锋,那是因为她清楚——在豫队她时席予的实力不在任何人之下,但现在,老李的郑重其事让她无法再心安理得的告诉自己,自己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剑。
老李怎么会不明白她的心思,作为她最好的心理老师,他没有逃避这个话题。
“小宝,虽然我想告诉你从小到大那么多苦都吃了,怕什么。人不能只看眼前,我刚开始带你的时候就跟你爸妈说过你天生就是打乒乓球的,现在我也是这句话。别人比你多的不过是他们多参加过几次大赛,有点经验,除了这点你不比他们少任何东西。”
“如果你这次成功参赛,那么赛场上发生的一切都是你往后乒乓球生涯的助力。比赛结束,你就是一个有大赛经验的选手。”
“现在世排前十五的所有女选手你哪个不熟悉?她们的打法、优势你也都了解。这次比赛就当是检验一下你近期的训练成果。明白了吗?”
他说那么多时席予怎么可能不明白,她明白其实他想说不要紧张,但他怕自己说了时席予更紧张。他也想说最近多看对手近期的比赛视频,但又不想事事周到让她没有形成自己的赛事思维。她都明白。
老李曾经对她说:一个优秀的教练不一定是顶级运动员,但一个顶级运动员绝对会是一个优秀的教练。上场后大多数时候还要球员自己去揣摩对方的心理,在刹那间做出反应。
“我都明白了,还是照常训练,晚上我抽时间看比赛视频。如果名额确定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哎,这个心你就别操了,名额确定了我就知道了。”
“你在国家队还有人脉呢?”
“你这孩子,我就不会上网看啊。”
好像也是,时席予整天一头扎在训练里都快忘了互联网时代什么都能在网上看到。
“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曲教练沟通,她刚开始带你就得多沟通多了解。别老给我打电话,听见没?”
“知道了~”
不给他打他又要唠叨
……
战晴晴的第一次心理咨询在这周周末,队里照常放假。她拒绝了时席予和秦阿青要一起陪同的好心,在门口扫了个共享单车就直奔目的地。
时席予看着空落落的宿舍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干嘛,往常休息都是她和战晴晴一起出去吃好吃的或者窝在宿舍里打游戏,打完再去吃好吃的。秦阿青去做理疗,她今天不打算做任何关于训练的事情。
适当的松松弦对她的训练是有好处的。
关于战晴晴做咨询的事情,只有她们三个知道。但具体的内容就只有她本人清楚。秦阿青说她朋友讲这属于来访者的个人信息,正常情况下咨询师不得告知任何人。
她和秦阿青也都默契的没有开口问
国庆即将到来,队里大多数人都买好了回家的车票。时席予没有买,她每天定时定点训练,努力让自己不分神去想其它的事情。可她知道自己心里一直有块石头还没落下。
她在等曲萧何告诉她,准确的告诉她,这次比赛有她的名额。
她确实等来了,在放假的前一天晚上,曲萧何打来了电话。电话里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最后,她告诉时席予:机会还会有的。
时席予在电话这头张了张嘴,可嗓子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不知道要说什么。那块石头放下了,偏偏砸在她最痛的地方。
半小时后,官网出了比赛名单,女队由:罗绮、熊丽、姬雨童、秦阿青。
男队:汪林、方臻明、郑庭风、越川。
她甚至不在随行的陪练名单里。
老李的电话在名单出来一分钟后打过来,他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可还是告诉她不能因为这一次比赛就影响自己的心态,无论是什么结果都要敢于去面对。然后又问她回家的车票是不是还没买,假期期间票都售罄了,不行他明天来接她。
“别了,开车都要开十二个小时,总共也没放几天假,我跟我爸妈打过电话了,这次就不回去了。”
她知道自己应该回去的,假期期间不参赛的队友基本都回家了,就她一人留着队里多少有点孤单,但她实在不想折腾了,实在不行在宿舍好好的睡几天也不错。
战晴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她买了明天最早的一趟高铁回家,她是京队了,但人却是个实实在在是个南方囡囡。
“你真不回家了?”她端着盆看着时席予握着手机依靠在床边
“不回去了,现在不好买票,我这几天就当是在队里休息吧。”
“行,我先去洗澡了。”
房间里就剩她一个人,她觉得自己很累,累到不想去看手机上都是谁发来的信息。从曲萧何告知她没有入选这次比赛的时候开始,心中那块石头就四分五裂开,锋利的棱角时时刻刻在刺激她的神经,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她。
她不觉得很难过,更多的是不甘是迷惘。
身体后于情绪开始反应,止不住的眼泪从眼角大滴大滴的落下,落到她浅蓝色的运动衫上,像是化不开的墨滴。时席予把头埋进枕头了忍不住哭出声,薄薄的肩膀被情绪拉扯颤抖……她太累了,连轴转的训练,身体心理的双重压力让她在这一刻释放。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或许是哭累了,整个人蜷缩在床上,鹅黄的薄被盖在她身上,而她怀里还抱着那个残留着泪痕的枕头。
时席予轻轻翻转过身,看到另一张床上已经睡着的战晴晴。和她同样的姿势,整个人面对着她的方向蜷缩在被子里浅浅睡着。
她的头昏昏沉沉的,喉咙里仿佛有沙粒一般的干渴,映着那盏床头灯的方向她看到了床头放着的一杯水。那是她的保温杯,盖子里有晾好的凉白开,杯子里的水倒出来还是热的,她将热水倒在杯盖里,依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喝完这杯温热的水。
她忽然觉得其实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