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借物回看到她的过去,除了萧遥,他竟还发现一个身影像极了义王。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居然与新任移幻师有着不浅的情谊。而且,今日的连理术,他们一气呵成,这不得不引起他更多的注意。
十年前木堇寒要找的灵石会不会与她有关?他不动声色地沉思着,目送着涂月溪抬脚出了门。他招呼也不打,放下茶,起身便跟了出去。没走出几步,发现雷啸也像一幅膏药一样跟了上来。
“你跟来干嘛?”空尘停下来,雷啸差点儿撞他个满怀。
“我……我看您走得急,以为出了什么事儿。”
“没事儿,你先回去,”空尘急匆匆地又嘱咐他,“我改天再找你。”
雷啸连声答着是,看着空尘快步从小湖边拐了出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走到竹林处,空尘唤住涂月溪。“姑娘请留步。”
她回身一看是时幻师追过来了,心下一紧,再看他身边并无旁人,果然叫的是自己?
“空玄主?您……是在叫我?”她问得诚惶诚恐。
“正是!”空尘站在原地,仔细打量她一番,圆脸蛾眉,身材娇小,却不知为何神色有些紧张,他自知是个脸凶的人,这时竟心细起来故作和蔼,忙解释道:“请别误会,姑娘你让我记起一位故人,故而想问句话。”
“故人?”涂月溪疑惑着,继而心里第一个想到了她父亲涂千里,心里一番揣测,急忙问道:“不知您说的这位故人是谁?现在在哪儿?”
“此人已不在人世。”
涂月溪心中刹时蒙了一层阴影,待要问个仔细,却被外面传来的一阵说笑声打住。
“大概是萧玄主他们回来了。”空尘转移了话题,不再打算同她多聊,此时此地也并不方便,他在涂月溪的过去中了解到她在找她父亲涂千里,于是问她,“姑娘姓涂?”
她一听,感觉似乎下一秒就要知道她父亲究竟是生是死身在何处了。她点了点头,问他如何知道。
空尘笑而不语,他如果想知道更多,总有办法吊足别人的胃口,让别人再去找他,到那时,他总有办法找出他想要的答案。
他故弄玄虚道:“今天我还有事同移幻师商量,此木梳当是涂姑娘的,恰好物归原主,若你心中的疑惑找不到答案,大可以到驭龙山来找我,带上此物。”说完又递给她一支空卦签,然后转身离去了。
涂月溪当天再没找到机会单独见到空尘。客人都走了之后,他同萧遥两人在书房中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太阳落山,才见他神情凝重地离开了湖心岛。萧遥随后便让金管家把空尘送来的礼物拿到了书房。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把古筝,可是看起来已十分陈旧,还有烧灼的痕迹,有的丝弦也已断裂。
涂月溪站在一旁看着空尘送来这么个礼物,忍不住多看几眼,回想起今天他跟她说的话,一边纳罕这个时幻师有些古怪,一边问萧遥:“真是可惜,这本是一把好筝,他为何送与你此物?”
金管家也跟着盯了半天,站在一旁喃喃自语起来:“我总觉得好生眼熟。”
萧遥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似乎被琴身桎梏住了的闷闷之音。
“空尘说,这是丝赋筝。”他告诉他们,“还说,这份礼算是物归原主。”
金管家恍然大悟,这才想起木堇寒年轻时候的事,回道:“木玄主有个筝,似乎就是叫这个名字,那……确实算是物归原主了。”
涂月溪想起了挂在萧遥书房中的画,那是一幅满卷青松林,红花遍山野的美图,山间一白衣男子,仙袂飘飘,低头抚筝,她对此印象深刻,便问:“你先前所梦,画出来的男子弹的不就是一把筝?”
萧遥也想到了,如果丝赋筝是他师父的,那他梦中之人不就是他师父年轻的时候吗?他同金管家追问一句:“我师父会弹筝?”
“自幼喜欢,后来弃之如履。却不想这丝赋筝居然在空玄主那里。”
涂月溪摸了摸袖中的空卦签,决议此刻暂不提及,她猜不透空尘是何用意,问萧遥:“他此时归还,再有说些什么?”
“他说我可以恢复它的原貌……”萧遥话说了一半,怅然若失地在坐到丝赋筝前。
他眼前的丝赋筝有的不是岁月的苍老,而是累累的伤痕,他的心口莫名隐隐作痛。
“我乏了,你们都回去睡吧。”
涂月溪隐隐察觉到他眸子里的几分忧郁,没再多问,便同金管家一同退出,各自回屋歇去不提。
萧遥合上门,将丝赋筝收好,静静躺在床上没有睡意。
空尘问起的那支旧曲,他毫无印象,他师父未了的心愿,他也无迹可寻。
空尘自称是他师父生前知己,他半信半疑,他们的情义连他这个徒弟竟都不得而知?
夜静如水,雪化了。一切沉淀下来后,他霎时觉得今日的风光远不如昔日山里的自由。可他是铮铮男儿,有师恩要报,有使命加身,前路如何,他自不当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