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安慰着,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未能完全消散的阴霾。蒋珊是主犯,但那个录音里缺失的一句,那个教唆蒋珊、甚至可能提供更周密计划的人……是谁?真的只是蒋珊为了脱罪胡乱攀咬吗?
还有,任弋在收到“回礼”后,突然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失去了踪迹。警方在通缉,但毫无头绪。他背后,是否还有别的牵扯?
但这些疑虑,他此刻不会对瑜玥说。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情绪风暴,需要的是安抚和休息。
回到家,顾言之耐心地哄着瑜玥吃了点东西,又看着她喝了安神的药。药效上来,加上庭审的情绪消耗,瑜玥很快昏昏沉沉地睡去。顾言之守在她床边,看着她即便睡着依旧微蹙的眉头和眼下淡淡的青黑,心疼不已。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她左眼下那颗颜色似乎又深了一点的泪痣,低语:“睡吧,我的小绵羊。我会守着你。”
接下来的几天,顾言之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专心在家陪着瑜玥。他变着法子做她爱吃又养胃的菜,陪她看电影,听音乐,在阳光好的午后抱着她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陪伴。
瑜玥的情绪在慢慢恢复,脸上的笑容多了些,虽然偶尔还是会从噩梦中惊醒,但只要有顾言之在身旁,她就能很快平静下来。她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依赖他,像一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小船,片刻不愿离开。
顾言之享受着这种被全身心依赖的感觉,却也敏锐地察觉到,瑜玥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她不再只是被动地承受保护,偶尔看向窗外的眼神里,会多一丝以前没有的、沉静的锐利。她开始更主动地询问案件细节,了解调查进展,虽然顾言之尽量简化和美化后告诉她。
顾言之OS:我的小绵羊,在痛苦中淬炼,似乎正在长出更坚硬的骨头。这是好事,但……我更希望她能永远无忧无虑。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顾言之在书房处理几封紧急邮件,瑜玥窝在客厅沙发里看书。门铃响了。
是快递。一个不大的文件袋,收件人写着“顾言之先生转瑜玥女士亲启”,寄件人信息空白。
顾言之瞬间警惕,拦住想去拿的瑜玥,自己戴着手套,小心地拆开。
里面没有恐吓信,没有血腥照片,只有一张质地精良的贺卡,和一把小小的、老旧的、黄铜钥匙。
贺卡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清秀,甚至称得上赏心悦目:
“小玥:
恭喜你,终于迈出了第一步。蒋珊罪有应得,老师很为你高兴。
但通往真相的路,往往不止一层迷雾。这把钥匙,或许能帮你打开下一扇门。地址是:南城梧桐区旧街巷47号,‘知秋书屋’地下室。那里有一些你父母生前留下的,未来得及交给你的东西,或许,也有你一直想知道的、关于‘另一个人’的线索。
记住,好奇心是探索的动力,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任何时候,如果需要帮助,老师一直都在。
—— 一直关心你的李老师”
落款是:李研秋。
瑜玥的高中班主任,那个在但星怡事件中曾出言维护过她、平时总是慈眉善目、说话温和、备受学生爱戴的李老师。
瑜玥愣住了,看着那把小小的铜钥匙和贺卡上熟悉又亲切的字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是李老师……她怎么知道……还留着爸爸妈妈的东西?”
顾言之看着贺卡,眉头却几不可查地蹙起。李研秋?她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方式,送来这样一份“礼物”?她知道什么?所谓的“另一个人”……是指教唆蒋珊的真凶?还是别的?
他不动声色地将贺卡和钥匙收好,对瑜玥温和地笑道:“李老师一直很关心你。不过,你最近需要休息,这些东西,我先帮你收着,等你精神好点了,我们再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瑜玥虽然好奇,但也确实感到疲惫,便点了点头:“好。到时候叫上小姨和景明哥一起。”
“嗯。”顾言之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目光却落在那把小小的黄铜钥匙上,眼神深邃莫测。
顾言之OS:李研秋……“知秋书屋”……一直关心你的老师?这份“礼物”,来得可真巧。是雪中送炭,还是……又一个精心伪装的陷阱?
他想起之前那些零散的、关于“背后还有黑手”的猜测。想起蒋珊在最后一次审讯中,精神濒临崩溃时,含糊嘶吼出的那句“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她……她才是……”然后就被强行打断,之后无论怎么问,都咬死不再开口。
那个“她”……
顾言之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仿佛刚刚拨开一层浓雾,却发现前方是更深、更诡异的迷宫。而迷宫的入口,似乎就由这位看似最无害、最值得信任的“恩师”,亲手递来了一把钥匙。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对老师满怀感激的小绵羊,抱得更紧。
看来,这场看似胜利的战役,远未结束。
真正的猎手,或许一直以守护者的姿态,隐藏在最近的地方,微笑着,等待着他们,自己走进下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
而舞台的幕布,正在这把小小的黄铜钥匙转动下,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