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远?】
【600米。】
真是遥远的距离。
他舔了舔干涸到起皮的唇瓣,微微眯起眼睛。
他甚至觉得乌列是有意在惩罚他了。
穿过城镇的时候,有几个打扮朴素的马夫凑过来,恭敬的语气里藏着轻微的讨好。
“主教大人,您需要马车吗?”
“我的马车比他的更舒适,坐我的吧,主教大人......”
"我的驾马技术更好,不会有一点颠簸!"
他们七嘴八舌地争吵起来。
已经被太阳炙烤到摇摇欲坠的林载青抬起希冀的眸子。
但很快,他就希冀不起来了。
在马夫讨论的间隙,他看到了另一辆载着神父的马车。
窗口的位置垂下几根长而粗糙的麻绳,麻绳的尽头,拴着四五个疲惫不堪的纯血种。他们的胸口都钉着短小的木钉,用来压制吸血鬼本身诡谲的力量。他们被迫跟在马车后奔跑,稍有不慎,便会被拽倒在地,在粗糙的路面上拖行,面颊上沾满了尘土,狼狈极了。
每当有吸血鬼狼狈摔倒引发一片混乱时,围观的人群中总会爆发出一阵哄笑。
驾车的马夫有意维持这样的局面,驱使马匹的速度时快时慢。
林载青能理解他们对吸血鬼的仇恨,但那份赤裸裸的、以折磨为乐的恶意,依旧让他心底发寒。
就在这时,面对着正殷勤地举荐着自己的马夫,乌列转过头,被阳光衬得晶莹剔透的淡色眼眸静静地看向他。
“要坐车吗?”
他这么问。
林载青的脸色比纸还要苍白,惊惶地摇了摇头。
马夫们惊讶的目光就从一身洁白,圣洁到快要发光的乌列身上移到他牵着的吸血鬼身上。
即便面颊已经被斑斑血迹浸染,也丝毫遮掩不住他那种扑面而来的美丽。罕见又乌黑的发丝柔软地贴着面颊,黑与红的交织更是加重了这种接近浓稠的艳丽。只是他现在太狼狈,之前被乌列牵着的时候也只是安分地低着头躲在他身后,因此才显得没有什么存在感。
当这份美丽显露出来之后,路人的目光便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向这里,小声地讨论这个看上去可怜又罪恶的异类。
乌列的眼珠轻轻转动了一瞬,过于浅淡的瞳色有时候会让他显现出一种非人的冷漠。他拽了一下链子,在吸血鬼又踉跄着不得不贴近他时,婉拒了马夫们真诚的邀请。
林载青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即便太阳的炙烤已经越发无法接受,他还是拖着沉重的双腿跟上了乌列的脚步。
之后的路上又遇到了几次其他心善的马夫,圣骑士,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林载青已经无心分别,他被烈日晒得头晕目眩,从银链上能明显感觉到被拽动的力道——他走的越来越慢了。
乌列的身影在眼前变得模糊,他不敢赌在0好感度的情况下,对方会不会在转瞬间换了念头,也像其他神父一样,把他拴在马车后拖行。只能咬紧牙关,盼望着快点到达目的地。
但他显然高估了这具身体的忍耐能力。
终于,在经跨过几阶低矮的台阶时,伴着身体的失重感,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被关在一间暗牢里。
四周栅栏林立,很暗很静,只偶尔传来不知道从哪儿发出来的,水滴落地的细微滴答声。
林载青动了动手指,身体的疲乏让他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的环境还算干净,他正躺着的这张简陋的单人木床,没有异味,只有一股很淡的皂角香。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手指往上,触到脖子上冰冷的环状物,指腹扫过那些精心镌刻出来的光明符文,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一看就是乌列的手笔。
他蜷缩在床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由远及近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