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汇感觉被兰花包裹住了似的,让她有一瞬间竟有些沉沦。
还是小比翼鸟“嗷”一嗓子将她喊回了神。
小比翼鸟身上焦味淡了一些,但凑近仍有灰色的灰烬飘起。长戈和红鸾星身形一闪便到了眼前,脸上是林汇从未见过的凝重与关切。他们之间无需言语的熟稔与默契,并非她这个无意间被卷入的凡人能介入的,她了然地后退,想要往外挪个半步拉开距离,做人要懂事,不能得寸进尺,这点眼色她还是有的。
谁知她刚起了动作,就被一道不容置喙的力度拉住,林汇皱了皱眉,还以为是长戈有话要讲,顺势转身,这一回头,目光便移不开了。
他好像比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清减了少许,原来神仙久卧病榻,也是会消瘦的。她的目光毫不掩饰,文裴的眼神几乎立即捕捉了过来。林汇觉得他望过来的时候,黑色眸子里全是读不懂的翻涌情绪,让她有点撑不住。
脑子里当时怀疑自己的那句话又飘了上来。
正在此时,小比翼鸟横插进来,隔断正在对视的两人。她在文裴在面前扭捏又结巴地询问他现在是否安好,一直守在天权宫各处的小仙官们此刻也终于赶到,呼啦啦围拢上来,披衣的披衣,奉茶的奉茶,一时之间忙碌纷纷。
一股脑团团围了上来的仙官太多了,里三层外三层,林汇果断抽身退出,随便给寻了个林荫的地方窝着。
正好长戈也在这里,林汇用肩膀顶了顶他,忍不住怒了怒嘴,“你刚刚拽我做什么?”
“谁拽你了?”长戈莫名其妙地看她。
她盯着长戈看了半晌,不似说谎。不过纠结这些无益,她有更高兴的事分享:“我刚才和那只鸟打架的时候,感悟出一种新的招式。”林汇美滋滋地盘算着,心里盘算着,夜里还要多加练习,争取来个出其不意,“等明日耍给你看看。”
“我看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面对这一位吧。”长戈幸灾乐祸地朝人群中心抬了抬下巴。
林汇感到无望又委屈。这种事情,到底要怎么开口啊......
天权宫的仙官们倾巢而出,年岁最长、最沉稳的那位叫作云贞仙官的,此时正站在文裴身旁,毕恭毕敬低声禀报着近来诸事。
文裴坐在中央,静静地听着,肩头披着件长到脚下的纯白看不出质地的皮毛,姿态尊贵清冷,尊贵像一座精心雕刻的冰雪神像,只有偶尔抬袖点头间,才流露出一点红尘气息,让人心驰神往。
林汇因为不知晓原因不能踏出天权宫半步,头顶的这片四方天空,她看了许多遍。无论是清晨云雾缭绕,仙泽弥漫,午间日月清辉,分撒万间,夜里星河磅礴,偶尔几道银色痕迹划过。
都不如此时此刻那道身影,来得让这整个宫殿都瞬然失色。
年岁最小、也是整个天权宫和林汇最有话聊的小仙官云霖,是个标准的文曲星拥趸,对文裴早年战绩如数家珍、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妙语连珠、唾沫横飞。此时的他正在已经被挤到外圈的林汇身旁耷拉着头,林汇喊了几声都不回应,她凑近才听到这人在发出小声的呜咽。
这嘤嘤声听得林汇头皮发麻。
“你......你不懂。”小仙抹了把红彤彤的眼睛,抽噎着说:“文曲星大人救过我一命,就如我再世父母。听闻到他们这个年岁的神仙,很容易陨落的,他能醒来我实在是太高兴。”
他又看了看林汇这个导致自己再生父母昏迷许久的罪魁祸首,起初对她很生气怨恨,但相处得久了不免心软。一想她一无所知的活下来,还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是个可怜人。况且,这个可怜人还是天权宫唯一一个肯给他捧哏的人,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推她一把,“倒是你,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仙君好好赔个罪。”
肃穆氛围憋了好久,仙官们终于散开。林汇顺手端着个顺来的茶盘,面上一副稳重的派头,实际脑子里对接下来要怎么赔罪全是空白。
文裴见林汇默不作声地低头杵在那里沉思,倒先开口问道,“在天权宫待的可还习惯?”
林汇一怔。文曲星的声音很有特色,嗓音低沉带着点磁性的沙哑,像是有小钩子钩着心口似的,平白让人心痒难熬。但更多的,是他语气中那种熟悉的感觉,让她有些内疚。
长戈在一旁嗤了一声,夺来一盏茶一饮而尽,眼皮上挑似抽筋地对林汇使眼色,催促让她快说些什么。
林汇回想了一下往常见到长戈惹火红鸾星后那副嬉皮笑脸赔罪时候的模样,又回想了一番方才仙官的那几句感叹的话,几度思量下,作出了一个所有人都疑惑的动作。
只见她恭恭敬敬地将茶盘举过头顶,腰背挺直,声音清亮地喊了一句:“师尊,请喝茶!”
长戈刚入口的茶噗的一声尽数喷出,回头给了她一个震惊的表情。
场面一瞬间鸦雀无声。
林汇厚着脸皮纹丝不动。
面前的文裴逆着光坐在梨花椅上,看不出在想什么。半晌后,他忽然开口问,“你过来,只是想对我说这个?”
林汇点了点头,随即又觉得不够郑重,补充道:“您救我一命,就如同我再世父母,我会把您视为长辈供奉。”
文裴没有出声。
林汇没敢抬头,又继续说道,“我虽不记得前因,但您渡我半身修为是事实。这身仙躯终究不是我的东西,现在若要我还回,我也会万般配合的,毫无怨言。”
文裴握在梨木椅上的指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