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里的姐妹们都替她着急,可她性子要强,不怎么细说这些。”夏云转回脸,眼中带着苦闷,“今日她托我带你逛逛,也是因她的继母方才又遣了人来,说家中有贵客,要她回去见礼。她推脱不得,走的时候脸色都是黑的。”
话到此处,夏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若想多了解书院的事,百花姐姐其实最清楚不过。她入学早,人缘又好,后山那片梅林何时开花、哪条小径最清静、哪位夫子的喜好,她都晓得。”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这些时日,她怕是无心细说了。你若想寻她,可以去医馆那边碰碰,她父亲常年吃的一味药,只有钱大夫那里有,百花时时想着父亲顽疾,都是亲自去医馆拿药,亲自看着打包的。”
林汇心中微动,面上只作关切状:“但愿百花姐姐的父亲安好,早日回来主持公道。”
“是啊,希望阮伯父早日回京。”夏云轻叹,又将话题绕回,“不说这些了。你方才说治顽皮弟弟要更不讲理,我再细问问……”
窗外日影渐渐西斜,茶楼下新一轮的叫卖声悠悠飘上来。林汇一边应着夏云的话,一边将“午后”、“医馆”这关键的地方,在心里暗自记下。
钱大夫?她的脑海中不由得蹦出一个不着调的人来。
不会这么巧吧?
就是这么巧。
和夏云挥手道别后,眼尖的林汇便看到一闪而过匆匆行走的阮百花。林汇几乎没怎么犹豫,便悄悄跟了上去。但她没敢随得太近,只远远地跟在后面,借着行人车马的遮挡东张西望,像个活泼的乐天小百姓。一直到阮百花的身影消失,她站在医馆大大的牌匾下面止步,熟悉的草药味道从门内飘出,高耸的匾额遮挡了西斜日光,投下一片冰冷的阴影,正好将她笼在下头。
林汇对这个地方着实有了阴影。
灵台里横空出现的声音、濒死的幻象、失控的窗户、坠落的药碾、蒸腾的毒雾……以及最后那个带着清冷气息的怀抱和沉稳心跳,所有画面混杂着涌上心头,让她在台阶下迈不出一步。
进去吗?
里面可能有关于阮百花今夜死亡的线索,也可能有她为什么能看到这些的答案。但同样,或许能和那个似乎总能精准预言她倒霉的、来历不明的火苗再次相见......
这次可没有人来救她了。
喊文裴过来?
腕间的镯子触感温润,是昨晚刚刚戴上的。他说过,她只需轻轻抚过,呼唤他的名字,无论他在哪里,应该都能听到。
这个认知为她带来一丝微弱,却又坚实的底气。
那她也太没用了!
她可是早上苦口婆心地全身而退,这时候让她低头,岂不是相当于变相承认了她认定的能力没有用?
绝对!不行!
她林汇可以倒霉,可以狼狈,可以一次次从泥地里爬起来,但不能事事依赖别人。文裴在大琼山说的话历历在目,如果她学不会自己躲开,日后若是厄运接踵而来时刻,她如何能护住自己,护住身边的人?
如果连独自面对一处医馆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改变命格?
她握了握手腕的银白色玉镯,镯子轻巧地挂在手腕侧面,细微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医馆敞开的大门,那里光线昏暗,人来人往,像一个沉默等待着什么的入口。
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林汇迈上了第一级台阶。
“哟。”一道声音倏然出现在身后,钱遥吊儿郎当地从她身后探出头来,“你在我医馆门口又是握拳又是叹气的,是要做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