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戈给的那些指南甚好,其中有一条叫做“如何让对方认为你很特别”看得文裴叹为观止、受益匪浅,他还特地找寻这一目录对应内容翻开细致品读。这一条说的是若欲令女子倾心,万不可流于俗套,定要携手做些与众不同之事。
正想着,林汇携带方小胖回来了,那小胖子不知怎的,躲在林汇后头扭扭捏捏,连正眼都不敢看他。
文裴还沉浸在“特殊”“不一样”等字眼的玄妙之中,天色忽然暗了一瞬,只看见林汇笑眯眯地站在跟前,从身后头哗啦一下扯出来件事物,唯恐他看不见,还特地举起来在他面前抖了两抖。
文裴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道:“这是什么?”
“围裙啊。”林汇探过来仔细瞧了又瞧,“不合身吗?不合身我还能改改。”
“你拿这个过来干什么?”文裴蹙眉。
这围裙上的血点子印记洗都洗不掉,还伴随着隐隐约约的血腥味。为神仙的,除尘咒深入骨髓,文裴袖中的手指弯了一下,又愤愤收回。
林汇抱着围裙,重重叹了口气:“方叔这回摔了手臂,有段时间无法提起重物,所以没法杀猪了。”事情从她口中说起来较为简单,但听到文裴耳中如同五雷轰顶。
他不耐烦道:“我不是已经许你了一个承诺?你可知道一个神仙的承诺何其难得,若你现在肯签字......”
“哎——”林汇又是一长长的叹气,愁容满面,话里有话:“便是天上的神仙,也要为自己过错负责吧?”
文裴顿住。
她自问自答,忧色更浓:“早市卖猪肉是方家算得上唯一的生计,一日不出摊就一日不进项,没有进项就没有银钱,没有银钱就没有粮食,没有吃食......我就只好带着方小胖上街要饭去了!”
听到要饭二字,方小胖适时地在后头呜咽了几声。
林汇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哀婉道:“虽然这只是件神仙动动手指的小事,对我们凡人来说的灭顶之灾,世人愚钝,确实与仙君不可比拟......”
在九重天一向无往不利的文曲星,竟被她此番轻飘飘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以至于后头又说了什么,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真是好一张利嘴!说出的话比天上的太上老君的丹经还要迂腐!比司命星君的话本还刁钻!凡间不都将神像高高供起么?怎地让她提起让仙体去做杀猪这等事,竟然也是能脸不红心不跳?灭顶之灾,好一个灭顶之灾,怕是时时刻刻提醒他文曲星正在历劫!文裴那点直挺挺的自尊心又被狠狠戳了一下,他一把推开递到眼前的围裙——
“去给我换一件干净的来。”他哑着声音说。
“行!”林汇应得清脆答应。
一出院门拐过弯,方小胖立刻捂着心口后怕:“你瞧见文裴哥哥的脸色没?这般情形下你还能编出那许多道理,当真是条英雄好汉,我差点要被吓死了。”
“骗人做事哪有容易的道理?”林汇迅速拾掇收起那副柔弱愁容,又恢复中气十足的样子教育他,“更何况让长得好看的人去做这种活。”
让文裴去代替方屠夫去摊子上卖猪肉不是异想天开,而是有依据的。阿婆昔年讲过好些睡前故事,其中一个故事便是传言有条街上有位豆腐西施,因为长得过于貌美,所售豆腐每每被抢购一空,一时川流不息,门庭若市。相较之下,文裴那张帅脸闲置家中,着实可惜。
“况且……”她小声嘀咕:“我觉得有他在,我好像都不太倒霉了。”
纠缠她十数年得厄运竟然有了缓解,上天当真的给她掉下了“解药”?她一定要好好把握!物尽其用!
“那文裴哥哥之前要给你打欠条的时候,你怎么不接受啊?”方小胖不解地问。
“这就是你小孩子就不懂了。”方婶接过围裙,神秘兮兮道,“这做事若是摊在白纸黑字上,就变成了冷冰冰得生意,是死的,若是有来有往,便成了热乎乎得情分,是活的。感情就是要来往才能变的浓厚,最好的方式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前头吊着点什么才能走动。”她意味深长地总结,“再说这男人啊,就得让他时时心怀那么点亏欠,才能真正上心。”
前头吊着点什么......方小胖懵懂想,那岂不是拉磨的驴前头挂根胡萝卜?可文裴哥哥才不是驴呢,他自个儿琢磨,长得好看卖豆腐的女人叫做豆腐西施,像文裴哥哥这样的,合该称作“猪肉王子”才能相之媲美。他喜不自胜,觉得自己这个称号起得很绝妙,又畅想了一番明日猪肉定能销售一空,便欢天喜地收拾行囊去了。
那位“猪肉王子”正在抱着那破围裙在院子里生闷气,深觉方才答应得过于草率,因着这句答应应得不太痛快,为此还特地唤来长戈诉苦。
“早劝你顺着她来了,早点开始方能早点结束,你现在又把我唤来,发哪门子大少爷脾气?”长戈喝了口茶,事不关己地说。
“你知道她要我做什么吗?”文裴说。
“做什么?”长戈好奇。
“杀、猪。”文裴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哈哈。”长戈干笑了两声,“情有可原,情有可原。然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针,这杀猪一事看似简单粗鄙,但如果只当成杀猪,那就实在是过于片面了,这实则是对你的一道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