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枝沾着木炭烧出的灰,发出细碎沙响,在白绸上落笔生花。垂眸落笔时,日光柔柔的铺在他脸上,神韵看着与挂在案台上法相庄严的神仙画像倒真有几分相似。
林汇怔怔的看了他一会儿,将目光往下移,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写的是张“欠条”。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张有一半字她都不认识的欠条问。
“弄坏你的房屋是我的过错,无可推诿,我认。但如今我法力尚未寻回,能做的不多,待法力收回,可许你一个承诺。”文裴答认真的说,将木条塞进她的手中,指了指最下方的一处空白,“名字会写吗?签在这里即可。”
这欠条和林汇认知中的不太一样,年号月日全是空的,赔偿是任由她可提的,唯有落款处的地方,潇洒飘逸的大写上书文裴二字,字里行间中有隐隐流动的金光。
林汇瞥他一眼,这个骗子......入戏也太深了吧......
“不必了,不是你的过错。”她恹恹地将白绸推回。
错在我倒霉透顶,厄运缠身。
文裴还以为她闹别扭,放软了语气道,“是我之过错我必认,虽暂时无法还你一个新的房屋,但来日必还你。”他又皱眉,“你不信我?”
不信倒还是其次,主要是林汇这一通哭自阿婆去世后憋了许久,终于找了个由头发了出来,还真与文裴无大甚干系。
待哭完后心情已经大好,倒霉是她早已习惯了的事情,怨不得旁人。她心头先前那股子要和他同归于尽的怒火,早就消散了。
“信你信你。”林汇眼眶还红着,掩盖式的打了个哈欠说道,“我信你啦,不用打欠条也会相信你。”
可是表情明明带着敷衍。
文曲星大人向来被凡人追着许愿不胜其扰,这还是头一次把愿望送人嘴边儿上,但对方还推脱着不肯接收的。他闷着脸,冷冷地抓起她的手腕,沾着黑色的炭灰,按着她的指头向那所谓的签字空白处去。
刺啦一下,文裴突然停下,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在即将要触碰到白绸的时候,他明显感受到一阵阻力,又或是一阵电流。总而言之,硬要让不愿意的林汇签字是不会被天道所认的。
文裴还是无法相信,他都给出这样丰厚的条件了,对方为什么还是不愿意。
“神仙契约乃上古七神所造,传承至今,除非我魂飞魄散,否则无论在何处何时,只要你默念我的名字,我都能听到。如此一来,你也不愿意签下这样的契约?”他面带古怪的问道。
“你这人真奇怪。”她困惑说:“我不需要你的承诺,无论说得再好也对我无用,我自然不会签。”
“怎会无用。”文裴回道,“你可以先攒着,等有用得时候再拿出来。”
攒着?要到什么时候呢?世人的承诺都是为了被打破的,就像阿婆说会陪她很久,可仍在不久之后的清晨再也未能睁开双眼。回想起阿婆说过的许多话,林汇的眼眶又开始微微发红。
“时刻惦记着别人欠我什么实在太累。”林汇摇头道,“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
文裴被她这一番承诺无用论彻底打败。
话音刚落,那据说是什么上古神仙契约的白绸已黯淡如常,方才上书的字迹全数消失,瞧着与普通的白色布什也没什么差异了。
恰在此时,门外出现一阵嘈杂吵闹,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随后听见大力又急促地拍打门板的声音和方小胖的呼喊声。
原来是方屠夫一家回来了。方小胖不知对她说了什么,林汇赶忙跟着一起走了。
待她走后,院内只剩下文裴独自原地伫立。
小风忽然变成了大风,打着璇儿地在地上转,朗朗乾坤之下文裴的周身似是裹着一团光,他望着空无一人的院落,倏然开口道:
“怎么办,她不肯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