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裴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打成了“花里胡哨的骗子”这一类别,还在说破了嘴皮想让林汇暂时放过自己。
林汇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哐当"一声又将那破木门落了锁关了回去。
差点被这骗子气昏头,险些误了正事。
她这趟出门原是要打水,要把前日上山祈福时穿的衣裳赶紧洗了,不然等到后几日冰雪化冻,以她的倒霉程度定要出事。
村子里的人对她敬而远之,唯有邻居方屠夫一家还愿同她说话。方小胖的娘亲——方大婶正站在井边,神秘兮兮地朝她招手。不等林汇走近,便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昨夜你可听见那声巨响?"
“听到了。”林汇俯身井沿,吃力地拉着绳子。这井口狭小,水桶也小,每次都要拉上好几次才能把水桶填满。
方婶想要帮她托了一把,林汇连连摆手示意她不要过来。方婶就站在不远处和她唠闲嗑:“也不知谁家这般倒霉,初九刚过就遭了灾......”
“......是我家。”
“哎,真是倒霉催的......是你家?”方大婶瞪圆了眼睛,仔细一想是她倒也是正常,忙改口宽慰她道:“不过你家那屋顶我老早就告诉你要重修了,年前雪那么厚,迟早得压塌。”
林汇奋力提起水桶,方大婶抱着洗净的衣物跟在她絮絮叨叨地说,“我让老方去帮你你修修房顶,你这小姑娘小胳膊小腿儿的,可干不了这活儿。”
方大婶是个热心肠,所以林汇不想看她遭殃。
她一路唯唯诺诺,直到听说方叔真要来修屋顶,才猛地惊醒——她那破屋里还藏着个大活人!这要是被瞧见还了得?她慌忙摆手:“不必劳烦方叔,我自己能修的!”
“这怎么能叫麻烦呢。”方婶亲切的帮她扶着摇摇晃晃的水桶,跟在后头,“今天收摊早,你瞧他这不就回来了。”林汇来不及阻止,方大婶已朝路上扛着扁担的汉子喊道:“老方!小汇家屋顶塌了,你快去帮着补补!”说罢还冲林汇眨眨眼,一副"不必担心"的神情。
林汇强笑着道谢,心里却七上八下。这一路走得磕磕绊绊,满脑子都在盘算该如何解释屋里凭空多出个俊美男子。
“我钥匙好像忘在井那边了。”林汇装模作样地在门口花盆处摸索半晌,片刻后尴尬地搓着手说道,“要不方叔先回吧,我自己能行。”
前头说过了,这夫妻两口都是都是实打实的好心肠,眼见着小姑娘的小破房子顶上开着天窗,不知道被冻了多久都不敢开口,这一来一回找钥匙还不知道要废多少功夫,方叔比划了比划门口水缸和墙壁的高度,大手一挥,“小汇啊,你就先回去找钥匙,我看你这顶儿确实得赶紧补了,既然来了,我就先上房瞧瞧缺口,也好找合适的材料来补。”
许是屠夫做久了手脚利索,只见他两手一撑,竟踩着水缸边缘攀着墙壁一跃上了屋檐,走了几步就到那破洞处。正当他要俯身查探时,黝黑的洞内突然浮现出一张苍白的面容,那人自下而上抬起脸,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
“啊!!!!”
方屠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脚下一滑,整个人从房顶栽了下去。
林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这是?老方!老方!”方婶在外面急得直拍门板。方小胖闻声从家里窜出来,二话不说,对着那扇本就颤颤巍巍的木门就是几记狠踹。到底是屠夫家的孩子,力道十足,三两下就把门板踹出了个窟窿。
林汇见状,索性抄起墙角的柴斧,抡圆了膀子,带着开天辟地的架势,朝门锁处重重劈了下去。
“哐当”一声,三个人就这样破门而入。
“爹!爹你怎么样了!”方小胖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大喊。
无人应答。
烟尘弥漫中,屋内寂静得诡异,只听得两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接连响起。
日光透过屋顶的破洞倾泻而下,微风轻扬,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旋转起舞,有几粒调皮地钻进了林汇的眼皮下,刺得她眼睛发酸。
待她揉净眼睛定睛一看,方才从屋顶跌落的方叔,此时正四仰八叉地摔在床沿上,抱着胳膊呻吟。而在他身下,隐约可见一抹刺眼的银白,还有半张被压得变形的、生无可恋的脸。
文曲星大人,这位尊贵的九重天上的仙君,此时正被一个凡间屠夫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破门而入的三人赶忙上前来,七手八脚的从一片狼藉中把方屠夫搀扶起来。
方婶伸手在丈夫胳膊上摸索了几下,眉头越拧越紧:“糟了,这骨头摸着不对劲,怕是折了。”
连方婶都能摸出来骨折,可见伤势不轻。她急得团团转,催着要立刻送医。方小胖二话不说扎稳马步,利落地将方屠夫背起就往外冲。
林汇跟着跑了几步,却又迟疑了起来。
“小汇......”方婶回头看她,欲言又止,最后吐出一句,“你......你先在家里歇着吧。”
说罢,便匆匆追着方小胖的方向去了。
林汇垂着头站在原地,一直到方家三口的身影消失在村子尽头,再也看不见。
被遗忘在角落的文裴默默自己从碎木片底下爬了出来。他看着林汇魂不守舍地用扫把将地上地狼藉清扫干净,又看着她从衣柜深处刨了一会儿,摸出了小包袱,见她熟练取出几瓶看起来是伤药的东西......
她拿着东西踌躇了片刻,才出了门。
这东西方婶当面定是不肯收的,如若不是来帮她修补屋顶,方叔也不会......
都怪她,林汇深深叹了一口气,将药瓶整整齐齐地放在方家的门口,又很快折返回来。
一进门,就看见文裴倚在大门边,这人哪怕被从天而降泼头砸了一遭,也依旧纤尘不染,那衣裳料子也不知是什么做的,连道褶子都没有,一丝灰尘都没染上。
见林汇带着要死不活的脸色又回来了,文裴不解道:“这么担心,怎么不跟上去看看?”
“不必了。”林汇有气无力的说,“我不去,方叔还能好的更快一些。”
这没头没脑的回答让文裴愈发困惑,却见这姑娘已抄起斧头,对着那段木头心不在焉地比划,魂不守舍的随意寻摸了个木头,举起斧头就向下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