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忽然明了。

他不带一丝犹豫奔向凌霜月的房间，却在门外住了脚。

里面似乎传来了对话声，并非是她一人的声音，还有其他人在。应不染本想在门外稍候片刻，却不想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四条满值进度。】

“连应不染都满了……还真是意料不到。”

【机会千载难逢，您是否想要回家？】

“我想……我考虑一下。”

【请您快做打算，我将为您特别暂停半小时数值清算。】

屋内声音渐隐，应不染的心跳却震耳欲聋。

那是什么人的声音如此奇怪？数值与进度又是什么东西？她要回家，难道是回到那个世界？

问题一个个朝着他涌来，他却意外地觉得，本该如此，那些问题心中都该有答案。

但比起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慌感擒住了他的心脏，以神识操控为手段的他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不由自主地推开了眼前的门。

屋中仅有一人回头看他。

他瞧见了凌霜月眼中的一丝惊慌，但那慢慢转为了一种令他不安的坚定。她并未开口，身边也没有任何通讯工具，那个奇怪的声音却又一次响起。

【他发现了！请您立刻出发吧。】

“你要回家……？”他开口，十分滞涩，“是那里吗，你原本的世界？”

凌霜月眼睫微颤：“你知道？也是，我还一直奇怪，像你这样的能力，怎么会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毕竟我也不是失忆了。”

短暂的沉默后，她还是点了点头：“嗯，回去。”

“为什么啊？！”应不染满面不可置信，“那里满是你讨厌的人，你不想要的生活，你回去做什么？”

“看来你确实知道了不少。”她淡淡地笑道，“那你应该也知道，在那个世界中我只是埋没在人群中的其中之一，苟活是一件不算太难的事。”

说及此，凌霜月脸上的笑容褪去，目光转向一边：“而在这里，首先背负上一个没得选的‘圣女’名头，就注定了逃亡不易。此间世界手段了得，律法却松快，三界内皆有我不知如何应对之人，该逃去哪儿好呢？”

“我可以。”他即刻接了话头过去，“就像我们一开始说好的那样，一起逃离命运，我知道有一处……”

他噤了声，凌霜月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平静，好像他才是那个神识海被翻阅过的人。

“从契合测试那天就了解我了吧？”她应道，“不知道你是否还了解自己？可不要把自己也绕进去才好啊。”

也许这话说得云里雾里，但她知道他能听懂。果然，那骤然紧缩的瞳孔已经证明了一切。

应不染的缜密思维已经停运，他只是支支吾吾地将自己的心一点点剖开给她看，却总是越描越黑。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可如今他捧着一颗不知何时早已生出的真心，倒是拂不去上面的劣迹斑斑。

更何况，他的真心也不过是盛满了嫉妒的毒酒，怎么配呈给她瞧。

他再也无言争辩，一切似乎已成定局。凌霜月大概也听够了他的胡言乱语，呼叫了那个“系统”。

系统……

应不染紧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盯着那因为焦急而显形的系统，那是一个从不明物体中延伸出淡色如雾状的幻影，身量不算太高，不辨男女。

【快些决定，您的时间不多了……难道不想早点回到温暖的家吗？】

什么温暖的家……根本就是……

他看见那个系统不知用什么手段张开了投影，里面正是她的小家，那里连一张柔软舒适的床都没有，她的背影与那里格格不入，却好像下一秒就要融入其中。

这样的……这样的场景？

应不染头痛欲裂，有什么正在一点点自行拼凑在一起。

和当下一模一样的，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接下来，接下来她会……？

凌霜月本想再迟疑一刻，但耳边不停传来系统的催促。就在她要踏出一步的时刻，身侧忽然有什么呼啸而过。系统所显形的圆球咕噜噜地撞在墙角，连幻影都被砸得一时显示不出。

她惊愕回头，却见应不染不像刚才被揭穿心思一般心若死灰，那双金瞳宛若泣血，总是整齐束好的长发凌乱地垂过胸前，随着剧烈喘息一起一伏。他仍保持着用力掷出的动作，浑身因为紧绷而颤抖，就连齿间也咯咯作响。

“别……别走……”

“你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呢？”凌霜月微微皱眉，回过身来，“我承认你是特殊的，但要找一个能为你所控的人，还是换一个吧。”

远处系统还没来得及回正，便又将投影急不可耐地展现出来，晃动了几下才稳住画面。

她面对系统的催促本有着十足的心虚，甚至于怀疑那个陪伴她已久的灵魂与她做下的决定是否太过草率，现在却觉得逃避也未尝不是正确。看着应不染一举一动竟再也分不清他是否真情实感，上了那么久的套却还是为他的行为而犹豫，当真是不敢久留。

嗵！

凌霜月惊得倒退两步。

投影映在他背后，为他镀上一层光。她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时，他也背着光，宛若神明一般注视着她，握着她的性命。不过此刻他却像是落入了尘，抛却一切尊严跪伏在她面前。

“别走……”他仰起脸，将那脆弱的颈子全然暴露，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若再越界，你亲手杀了我便是，只求你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