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步之后,他才快速反应过来:今日这种场合,两边都是单亲家庭,若是一方母亲一方父亲,搞不好会被人误会。
由长兄出面,也完全合乎情理。
岑雪融依旧如刚才一般,尽力忽略容恪远的强大存在感,站在容恪明身边。
专业播音出身的司仪,以娓娓动听的嗓音简单介绍两位年轻人相识相遇的过程,又如何在长辈们的祝福下喜结连理。“现在请大家送上掌声,恭喜容先生与岑先生订婚大喜。”
台下的宾客鼓掌热烈,殷切地送上祝福。
岑雪融满面沉静,仿佛是在听旁人的故事,倒是在看到安安快乐地挥动小手时,面露微笑。
虽然宾客们不能拍摄,可现场有很多专业高清的摄影机,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终于,司仪请出礼仪小姐,进入签订婚书的仪式。
现场宾客也是临时知道,原来今日还要额外增加签字仪式,更在订婚的好事上增添一笔浓墨重彩的喜色。
一名礼仪小姐打开钢笔,递给岑雪融;另一名则托起放协议的托盘,送到他面前。
岑雪融签完后,再由容恪明签另一边。
容家的人做事非常细心,协议书上几个需要签字的位置都已经用铅笔画着大圈示意。
岑雪融几乎不需要浏览协议,因为他名下一无房产二无车辆,连存款都只有兼职模特赚的二十多万。
别提容家,只单纯与容恪明个人资产相比,都堪称一穷二白。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大手一挥,签得毫无顾忌,潇洒利落。
容恪远瞧着他那一脸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样子,多少有些生气。
他早就查清楚李家的事,虽不接触李家父子,也都能推测到岑雪融死活要跟容恪明订婚的目的。
在他眼里,这点事根本不值得一提。
但凡岑雪融开口,他就能帮他料理了,甚至包括李同恺父子俩。
可是岑雪融就是与深海里的蚌似的,死死地合着坚硬的外壳。
容恪远也不能真拿锤子砸疼了他,回头心疼的也是他自己。
岑雪融签字后,将钢笔顺势递给容恪明。
哪知此时,容恪明没接钢笔,而是揽住他的肩膀按住他。
接钢笔的人,是容恪远对着协议书剩下的位置快速签上大名。
此举,不亚于舞台上如火山爆发。
杀伤力十足的红色岩浆先淹没了岑雪融,叫他身体僵硬动弹不得,再快速席卷台下,由近及远,分别是容老爷子、秦斐、李家父子,再到其他宾客。
音乐依旧,安安爸爸也是生意场上的人物,面对此情此景,都没有反应过来,低声问太太:“阿洌,什么情况?”
林洌反应可比丈夫快得多,无暇顾及他,而是第一时间看向外公。
容老爷子面色凝重,眼底愠怒,山雨欲来。
司仪刚宣布签字成功,容家最亲近的人里几乎只有安安开心不已地在拍手:“太好啦~”
他还在期待别的流程,可一眨眼司仪临时宣布,仪式稍作休息请乐队表演。
代表着喜悦优雅的琴声响起,台上台下的当事人、容老爷子和秦斐等人消失在宴会现场。
为了避免场面混乱,容恪远兄弟俩的姑姑,带着林洌等人还留在宴会现场坐镇。
宾客们见状,虽有疑惑,也不能大肆喧哗,只能低声议论纷纷。
“不是恪明订婚吗?怎么是恪远签字?”
“请柬上写的是恪明啊。”
李家那边更是意外,李江熠刚才见到那一幕,差点跳起来。
他站在李同恺身边:“爸?你去看下啊,你怎么回事啊?”
李同恺脸色阴沉沉的,倒是沉得住气,低声训斥:“你站起来干什么?给我坐下!”
等大儿子坐下,他低声道:“你没看到容老爷子都应该不知道吗?等他们自己处理,处理完了之后,我们再定。”
这事儿对于李江熠而言,非常狗血。
他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刚要说话,又被打断。
李同恺:“不管你弟弟跟谁结婚,对我们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你别乱说话。”
不管怎么样,这话没有错。
李江熠被呵斥有点生气,但只能按住心思。
-
贵宾休息室。
两位私人医生出现,为容老爷子送降压药的时候,大家才知道早就有人安排好这一切。
仓皇混乱的场景结束,只留下容家自己人,和唯一的外人岑雪融。
“啪”的一声,容老爷子一巴掌扇在大孙子的脸上。
岑雪融吓得心脏狂跳,想要上前,却被容恪明拦住。
他瞪大眼睛看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也是今日事件的参与者。
秦斐也见到这一幕,手掌排在扶手上怒问:“恪明,你也知道?你全部都知道?”
长久以来,岑雪融第一次见她疾言厉色。
容恪明耸肩:“妈,别生气也别着急。大哥结婚,不也是好事?”
容老爷子手掌发麻,指着小孙子时还在发抖:“你给我闭嘴!”
他苍老充血的眼球看向唯一的外人。
岑雪融张张干涩的唇:“爷——”
“出去!”容老爷子大声道。
当初多看重这孩子,现在就有多厌恶。“滚出去!”
岑雪融早知,如果有一天他跟容恪远的关系东窗事发,容老爷子必然要维护自家人。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长辈都会选择向着自家人,除了李同恺之外。
“爷爷。”
容恪远语调沉沉地站起身。
容老爷子哪里不知道他是要走向岑雪融,抬起手里的拐杖就往他小腿上打,从膝盖前打到膝盖后,最后一拐杖戳在他后背上。
岑雪融哪里看不到,红着眼眶。
他脸色苍白,眼神惊慌失措,这一回是真受了莫大的刺激。
容恪远却笑了下,伸手抱住他往怀里按:“如你所愿地完成订婚仪式了,开心点。”
岑雪融根本谈不上开心,思绪异常混乱,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容恪远一弯腰扛起他,对老爷子道:“爷爷,别丢了容家的面子,订婚宴还得继续。我先带着Ethan离开。”
岑雪融倒挂在他后背上,两条腿要乱动又被他紧紧钳制住:“容恪远你放开我!你得让我跟老爷子解释,不全是你一个人的错!”
容恪远手掌按在他腿上,低沉嗓音藏着怒意:“你不是从来不愿意解释?现在也别解释,永远别解释。”
岑雪融:“……”
连同听见这话的容家人都面面相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容恪远。
在他大步流星往外走的时候,岑雪融如弹动的鱼奋力抬起晕眩的脑袋,对气得站不住的老人大喊:“容爷爷你不要生气,我们会离婚的!”
屁股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尽管前面没人看到,但岑雪融涨红脸,咬牙切齿:“容恪远,你算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