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里全都是岑雪融的照片。
更令他生气的是置顶笔记,是他最为中意的一套视觉系穿搭,妆容迷幻,服装虽不暴露却格外大胆。
岑雪融磨牙:“用我的照片,赚它的流量?过分!”
容恪远:“我让人查了,是李江熠的助理注册的账号。”
岑雪融:= =
他眯起眼,压低嗓音问:“请问,一手遮天的容先生,有没有办法让账号删掉我的照片呢?”
容恪远靠在沙发中,看着他眉梢一蹙央求自己,亮闪闪的眼睛里藏着狡黠的亲昵,活泛又可爱。
他的语气果断又冷淡:“没有。”
岑雪融小幅度地鼓了下腮:“……没有就没有,我自己想办法。”
容恪远:“我已经叫人处理了。”
岑雪融瞬间眉开眼笑,歪头谄媚地道:“谢谢容先生,容先生真是——”
话音没完,容恪远打断他:“称呼。”
岑雪融身段最软,丝毫没有芥蒂地改口,亲亲热热的态度:“谢谢大哥,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哥。”
明明是阴阳怪气,容恪远却听出几分情致,深邃的眼眸里浮现些许愉悦。
岑雪融哪能看不出来,默默地无语了下。
真是奇怪的恶趣味。
容恪远道:“李江熠那边我也会派人提醒。”
岑雪融点开李江熠的账号。
最近两期VOLG的标题都是【订婚宴-私人订制西装】。
他快速翻了翻过往视频、笔记,俨然是新贵富二代的人设,算不上大网红,但也有好几万粉丝。
按照他对李江熠的理解,应该是专门请了人在运营账号,有专门策划过主题。
岑雪融轻哼:“与其让他赚我的流量,我还不如自己开一个账号呢。”
容恪远对此不置可否,只听着他沙哑的嗓音,端起水杯递过去,在他要拿时,却以眼神示意。
岑雪融见他强势,只能放下手,由他喂自己喝水。
等他喝了几口后,容恪远坐回去,握住水杯转了转,随后端起杯子放到唇边把剩下的喝完。
“跟恪明处得很好?”
岑雪融刚注意到他的动作想说什么,哪知道他急转直下这么问。
“额……嗯。”
手再次摸起手机,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容恪远:“恪明……”
岑雪融快速打断他:“要不然,刚才的事情你不要管了?我让恪明去处理。”
容恪远眯了下眼睛,等他说完后,冷着脸沉默,一直没开口。
岑雪融心虚地切换手机屏幕上的软件,不小心点进照片APP,扫到其中一个特别的相册名。
【R】
他赶紧切换出来,心更虚了。
将手机塞进被子里,身体往下滑,眼神游移:“我……我要休息了。谢谢你来看我。”
最后两句话,说得嗡嗡的。
容恪远将空水杯放在柜面,抬手整理他的被子,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
宽大的手掌动作温柔。
岑雪融将脸埋进被子里,第一次思索,为什么同为容家金尊玉贵的少爷,他为什么这么会照顾人?
他以前照顾过别人吗?
以后呢?
岑雪融被自己的思绪吓一大跳,猛的按捺住胡思乱想。
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情,不可以多想。
但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瞬间爆发式地拓展。
岑雪融必须紧紧地咬住唇瓣。
只有微疼的感觉才可以克制住思绪的纷飞。
隔着被子,他被轻轻地拍了拍。
稳重而叫人安心的嗓音传来:“Ethan,我去公司,下午回来。你在家里好好休息。”
岑雪融的双耳被灌入温柔的春风一般,慢慢曲起腿往上移动,蜷缩成一团。
这一刻的心脏,突然间有些酸酸的。
怎么回事哦?
-
容恪远离开客房时,带上门。
正逢换了衬衫的容恪明走来。
容恪远:“Ethan吃了药,说有点困,已经睡了。”
容恪明见门已经关闭,也没什么事情要去说,便道:“好。我送你去集团总部?”
容恪远看了眼左手腕的手表:“我要在车上接一通电话,可能不太方便。”
容恪明笑着看向他:“大哥,是不是爷爷上次介绍的女孩子?”
“不是。”容恪远意外他居然会想到这件事,未免他在岑雪融面前提起,提醒道,“没有任何联系。暂时也没有打算。”
容恪明看着高自己半个头的大哥,一边下楼一边叹气:“大哥,你也为自己考虑考虑,别叫老爷子操心了。我这一结婚,肯定是要搬出去住的。到时候你如果总在国外,大宅多冷清?”
容恪远脚步未停,只好似安慰弟弟般,说道:“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容恪明摇摇头。
容恪远坐进黑色宾利,时间刚好是九点三十。
电话如约而至。
容恪远升起前后排的隔音板,接通电话。
心理医生Mandy:“韩先生您好。”
由于容恪远咨询的核心主体部分,是涉及岑雪融。
他并不希望任何人知晓,包括心理医生,因此选择隐去自己的真实身份,以母姓自称开展的咨询。
容恪远:“你好。”
Mandy:“韩先生,根据您昨天邮件给我的相关情况,在没有接触本人的前提下,我这边的推测是对方应该是比较明确的C-PTSD,Complex posttraumatic disorder。”
容恪远皱眉:“复杂性创伤应激障碍?”
“没错。”Mandy继续道,“原发于家庭的创伤所导致的情感依恋回避,会出现恐惧被抛弃,以至于会强迫自己提前退出一段关系,包括但不限于亲情、友情、爱情等。”
容恪远皱眉,手指摩挲皮质的扶手。
“亲情也可以退出?”
“是。”Mandy解释,“一部分有该心理症状的人,会告诉自己‘世界上其实没有亲情’。基于这个假定的前提,于是TA就不必为自己不能获得特定亲人的情感而感到羞耻、委屈、难过。属于一种自我的心理安慰行为,借此全方位保护自己。这也符合您向我描述的症状。”
“特定的亲人。”
容恪远想到了李同恺、李江熠父子俩。
“是否需要干预治疗?”
“其实。”Mandy欲言又止,显然有所掣肘。
容恪远:“你可以直说。”
Mandy基于此前几次的交流,早已经敏锐察觉出咨询的“韩先生”与那位知名不具的人,是何种复杂关系。
她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韩先生,如您此前描述,TA在成年后应该已重建自我。而且,如果本人并无意愿,那么……TA可能并不需要外力的干预。”
容恪远沉默。
Mandy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更有甚者,强烈的关怀和爱意,是一种毁灭性的压力,让TA无法承受,以至于不停地回避,甚至——逃避。”
容恪远犀利地反问:“你是说,他不需要我的关心。”
这回,轮到Mandy沉默。
容恪远指尖摩挲,仿佛是在摩挲岑雪融毛茸茸的头发。
隔了足足一分钟后,他言简意赅地道:“他需要我。”
Mandy嗅出一丝强势的冷淡,预感自己即将失去这份可观的收入。
每次的咨询时间是半小时,这次还没到。
电话没有立刻挂断。
容恪远再次说了一遍:“Mandy,他需要我。”
他的语气缓慢而坚定,仿佛是在陈述某种不可更改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