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入晚。
主宅会客厅里垂悬的欧式吊灯,灯光灼灼。
岑雪融跟在容恪明身后进入。
热闹的厅里稍稍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望向他们,无不为容恪明身边俊美的脸庞惊叹。
棕褐色皮质沙发上,一位打扮休闲的年轻女孩子,甚至站起身玩笑道:“难怪二哥接个电话,就匆匆出去接人了。”
岑雪融的眸光流转,徐徐望向厅里的人,抿唇微笑。
被晚辈们挡住的容老爷子,声音洪亮,染着笑意:“雪融来了,快过来,叫爷爷瞧瞧。”
岑雪融接过司机手里的礼盒,在众人热切的注视中,缓缓走到老爷子身边。
他稍稍观察沙发上坐着的众人,各个穿着打扮低调奢华,很难辨认谁是谁。
容老爷子身边一位个子不高的中年男士起身,客气地对岑雪融说:“坐这里。”
他起身离开,去别处入座。
岑雪融礼貌地点头后入座。
他想,这就是容恪明的大哥吗?
中年微胖,一团和气,很难与传闻中杀伐果断的继承人联系在一起。
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还是见识太少。
岑雪融乖巧地送上礼:“容爷爷,我爸听说我要过来,特意准备的新茶。”
“多谢你爸的好意。”
容老爷子很给面子地叫管家去放在书房,“等过一天,爷爷就品一品。”
他很是欣赏懂事乖觉的年轻孩子,尤其是样貌出众的岑雪融,便一一为他介绍了下眼前这一圈人。
岑雪融端着茶杯,稍稍认人,才发现自己闹了个乌龙。
中年胖男士压根不是容家的人,是容老爷子手底下的得力干将,日常出入容家大宅,为老爷子处理一些重要事务。
岑雪融垂眸,慢慢转动茶杯。
不幸中的万幸,他从小就没有主动跟人打招呼的习惯。
“大哥。”容恪明难得正经地一声称呼,藏着敬意。
随后是其他晚辈接连的称呼,都格外热切,甚至陆续有人站了起来。
岑雪融应声抬眸,颇有些好奇地望向前方。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高大身影,凭空而降,强势地闯入他的视野。
男人身穿细条纹的白衬衣,量身定制的西装马甲服帖地压着黑色暗花领带。
款式简约的铂金领带夹,折射出冷冽的光芒锋利地刺入岑雪融的黑瞳。
毫无防备的,他的心脏遭受重击,血液不畅,呼吸凝滞。
岑雪融,几乎在这一刻缺氧致死。
宛若低血糖发作,他的双耳嗡嗡作响,视线都极其模糊。
容老爷子笑得慈祥,亲自介绍:“雪融,这是恪远,恪明的大哥。”
一只手掌突然按在岑雪融肩上,吓了他一跳。
他蓦地扭头。
是不知何时斜坐在沙发背的容恪明。
容恪明见他反应慢半拍,还以为他是被大哥吓着了,手掌握住了下他的肩膀,抬头示意:“跟我大哥打个招呼吧。”
在男人缓缓行至面前,岑雪融双腿似灌铅般站起身,僵直的视线定在他冷峻深邃的眉眼间。
众目睽睽之下,岑雪融咬了下舌尖,语气恭敬,仿佛第一次见他:“您好。”
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容恪远,极轻易地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岑雪融的反应,在众人眼中并不出奇。
大家只当他有点畏惧。
容恪远伸出手,客气道:“你好。”
他天生眼帘狭长,充满冷意,即便已经是最客气的态度,也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意味。
过于低沉的声线已经令岑雪融五感尽失。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听见足以令他神魂颠倒的性感嗓音。
他迟疑的分秒间,身后的容恪明率先道:“大哥,你叫他英文名吧,Ethan。”
岑雪融这才茫茫然地伸手握上去,被灼热的掌心烫了一下。
“是。”
容恪远的语气透着长辈的宽厚和气:“叫我Roderick就可以,在家里不必拘束。”
然而,下一秒。
岑雪融感觉到手掌被紧紧地握了一下,似乎藏着与这句温柔话语完全相反的某种意味。
他心乱如麻,面颊发烫。
入座后,其他人开始闲谈叙旧。
岑雪融一直坐在容老爷子身侧,斜对面就是坐姿舒适的容恪远。
他总疑心,对方的视线总似有若无地在注视自己。
过于犀利的眸光,仿佛他此刻不着衣物地坐在大庭广众之下。
耻感令他几乎崩溃,根本无法再坐下去。
岑雪融怎么都想不到,上个月与他在酒店约会的Roderick,会是容家的继承人容恪远。
更让他倍感恐惧的是,直到现在他都无法控制地想要看他一眼,再看他一眼。
第一次偶遇时候那种几欲吻他的冲动,狂潮般席卷。
他的本能与理智彻底分道扬镳。
容恪远与家人交谈间,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岑雪融。
下意识的反复咬唇,早让柔软的下唇变得如玫瑰花瓣般,无比粉嫩饱满。
“Ethan。”
一声简单的呼唤,让岑雪融心尖酥酥麻麻。
他硬着头皮抬起脸,故作淡然:“是,您说。”
容老爷子笑眯眯地道:“恪远,你要亲切点。雪融刚毕业,年纪小,还没进社会工作。”
容恪远:“嗯。”
他的手臂舒展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注视那张俊美的脸,“在英国学什么专业?往后有什么事业上的规划?”
这些都是他们在酒店床上不曾聊过的。
岑雪融在约会之初,早早约法三章。
避免交流生活情况,是为了方便他痛快地抽身离开。
那现在算怎么回事呢?
岑雪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学设计的,偶尔兼职模特。可能在国内会做一些相关工作。暂时没有明确的规划。”
一旁的容老爷子道:“事业不必着急。等结婚后,让恪明教你做生意。”
岑雪融知觉敏锐,知道老爷子虽然尊重小孙子的性取向,未必同样尊重外人的选择。
他也曾听闻,“嫁入”豪门的人,不论男女,都不便抛头露面。
不过他此刻无心辩驳,心底乱的很。
容恪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视线稍稍落下去。
岑雪融本能地跟着低眸,扫过自己的腿。
由于坐姿的关系,西装裤面料稍微绷紧,藏在下面的衬衫夹凸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只是这一瞥,皮质的腿环好似紧箍咒一般收紧,提醒着岑雪融那荒唐混乱的一晚。
那天,岑雪融趁着男人去洗澡,换上他那件足足大了两个尺码的黑色衬衣。
他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用衬衫夹扣住下摆,一双有力胳膊从背后紧紧地抱起他把他抛在床上。
随后,男人修长的手指插进腿环与皮肤之间,恶劣地拽起腿环又快速松开。
“啪”的一声。
皮质的腿环弹在腿肉上,奶白的皮肤上浮起暧昧的绯红。
岑雪融握紧手指,指尖掐住掌心肉,直到发疼,才硬拽回出走半生的理智,茫茫然地想:
与容家的婚事,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