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下雨是程芙最不喜欢的事情之一。
这一座南方城市,说冷倒也和她以前小时候在西北那种天寒地冻不一样,
光是湿冷,钻的人骨头都难受。
她缩在公车站里,用厚厚的羽绒服裹着半张脸,盯着来来往往车辆挤压的小水坑发呆。
那些游戏卡带周宛初怎么又赎回来了,怎么拿回来了还偷偷摸摸藏着,
这一连串的问题程芙思考了三天也没想出点儿头绪,
她唯一清楚的就是,周宛初原来真的和胡婉说的一样,真的不知从哪儿挣了不少钱。
她那些藏品是拿去当掉的,跟上拍卖行的价高者得可不一样,
卖掉的时候折价折得厉害,可赎买回来那就得花两三倍的钱了,
他们俩一来一回,这不就相当于让二道贩子中间赚了回差价。
要早知道这样,那还不如不卖了。
程芙揣着兜,把脸从大衣领口里露出半张来,仰着头冲着天空哈了一口气儿,看着白雾飘飘忽忽地消失。
她觉得自己还是很会配合周宛初的,
掘出那一大箱子东西后,她也不敢在卧室里继续呆着了,硬生生在客厅里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下午。
那天直到从周宛初家离开,她一句多的也没有问,
程芙心里知道她就是这么一个人,想说的、觉得有必要说的,那肯定会事无巨细的说清楚,
要是不想说的,那就跟这箱游戏一样,放在边边角角里藏着,
不是被自己掘出来,那真的不知道要藏到哪年哪月了,
忽地,
揣在怀里的手机震了震,显示她叫的车已经到了附近,
今儿她的小白车拖去保养了,出门也就靠打会儿的士了,
自从在这个成人辅导班上课以来,程芙觉得自己前二十几年嘴里吐出的洋文儿都这半个月多,
以前她总觉得“学”这种事儿太费劲了,不肯用工,高中那会儿卷子发下来,连蒙个ABC都懒得蒙,
现在好了,像是还债似的,
还的还是利滚利,
不仅缺的越多补的越多,而且补起来极为费劲,
她老忍不住想起刘琴当年操着鸡毛掸子从巷口追她追到巷尾时,嘴里念叨的那句[少年不知勤学苦,老来方知读书迟],
原来刘琴不是唬孩子的,而当时的自己也当真是太过愚笨天真,
正兀自想着,一辆的士久滑着停到了面前,
程芙瞥了一眼车牌号,起身拉开副驾驶就往里坐
“师傅,到......”
她话才说一半儿,转头拉个安全带的功夫,瞥见那出租车师傅的脸,登时后半句就卡在嗓子眼里冒不出来了,
这因为微笑而上翘的八字胡,眉目深邃,中不中洋不洋瞧着颇为古怪的样貌,
程芙僵在原地,盯着这张略带点阴阳怪气又有着喜笑颜开混杂在一起的脸,看了几秒,又瞧了瞧右前方的司机证照,
上头赫然就写着[郑博简]三个字儿,
“小芙,这可是缘分呐,拍卖会我借着刘总也没加着你联系方式,上回打高尔夫遇着程总,我还特地给他递了名片儿说想跟你认识认识,也石沉大海了,今儿你打车,嘿,打着我的了,这是想挡都挡不住。”
她看着郑博简那张眉飞色舞的脸,缄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我打的好像是的士不是顺风车吧,郑总,你平常闲着没事儿还赚这外快。”
这是个什么人物,程芙着实是读不懂了,
平常见着是人前拿腔拿调的,顶着‘郑总’的名头没少显摆得瑟,人后这是玩的什么花样?
“不是赚外快,这个出租车公司是我的,我这顶多也就算是给自己跑跑业务,放松放松。我这人闲不下来,爱跟人聊,天南地北的聊,特自由,我可梦想专职当个‘郑师傅’。”
程芙听着这话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她理解不来这种精神世界,
只觉得郑博简单纯是有钱惯的,不食人间烟火,惯出精神病了,惯得拿特立独行包装自个儿,包装到找不着北了
他拿开出租当自由,是因为他不靠这个挣钱,
真靠这个挣钱的,一天坐那十几个小时,坐得腰间盘都快突出了,
哪儿还有什么聊不聊的,还搁这谈自由放飞呢,
见没人搭话,郑博简笑眯眯地开口问道:
“今儿上哪去?”
程芙目光打量了一番他瘦高的体格,
打心底儿里说,她是不怕郑博简的,比他壮上不少的周衡都能被她拎着椅子追到大街上,
她主要是觉得这人恶心,像一碗冻了几天的大骨汤,油都凝成块儿了,
还怎么都甩不掉,无孔不入,
不仅找刘琴搭话,还找老程牵线,
程芙是没什么被男人追逐的经验,如果全天下的男人都这么追女人,那她宁愿去尼姑庵过日子,
这些日子里自个儿是修得了不再这么冲动莽撞,可还没学得着跟过期大骨汤和睦相处。
想着,她反手松了安全带,面无表情地回头瞥了一眼:“你的车我可不坐。”
见她开门就走,郑博简哪儿能让这到手的天赐良缘跑了,
他想伸手去拉,可程芙动作又快又灵巧,还没摸到半点儿,就只听“砰——”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