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时移世易,很多事情不得而知了,但有一点她确信无疑,绝对的权力面前,人心最难测。
想到这里,她还是忍不住望向了陈妄,他是如此,杨家亦是。
杨家,虽非她认知中的那个杨家,但武将的命运殊途同归。
马车停在定北王府门前,朱红大门前红绸飘扬,人声鼎沸,宾客往来不绝,人人脸上都堆着笑意,只是那笑意里,几分真心,几分谄媚,就不得而知了。
陈妄先行下车,回身伸出手臂,苏桥雪看着横在身前的手臂,唇角微扬,虚虚一扶,借力下了马车。
管家远远地瞧见靖宁王的马车,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早早迎了上来,高声唱喏,“靖宁王到,靖宁王侧妃到。”
唱名声落,原本喧闹的定北王府有片刻的凝滞。
靖宁王自三年前回京,从未参与任何宴饮,即便是宫宴也只在年节、中秋这等避无可避的场合才勉强露面,今日定北王前脚刚抵京述职,他后脚便亲临王府,其中的意味,让在场众人心中各自翻腾起不同的猜测。
内院得了消息,管家二夫人匆匆迎了出来,掩去眼底的翻涌,心中暗自揣测,今日的靖宁王为何而来?竟还带着刚进门的侧妃。
无论如何,贵客临门,怠慢不得,二夫人秦青兰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整了整神色,快步上前,老王爷方才进门,此刻尚在更衣,她须得先将这位迎进门才是。
“见过王爷,贵客莅临,蓬荜生辉,靖宁王,请——”,二夫人对着陈妄行礼,随即转向苏桥雪,眼底掠过难以掩饰的诧异,眼前这位气度沉静的侧妃,与往日见过的那个骄纵的谢家大小姐判若两人,面上却是不显,笑着微微屈膝,“见过侧妃娘娘。”
陈妄略一颔首,苏桥雪则还以标准得体的回礼,这些日子向小菊苦学的礼仪总算没有白费。
礼毕,更多的宾客拢过来见礼,其中一位束玉簪金冠,面色萎黄,眼下带着浓重青影的年轻男子大胆上前,语带促狭。
“靖宁王今日有空怎得亲临定北王府?真是稀客。”
陈妄未予理会,冷冽的目光掠过众人,朝着不远处的一位身着湛蓝色长袍的男子微微颔首,苏桥雪顺着目光望去,但见那人眉眼疏淡,样貌甚是平常,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如洗,与陈妄对视时,不闪不避,坦荡的如同秋日晴空,周身散发着端方正气,让原本平淡的容貌显得清俊起来。
他静立原地,肩背挺得笔直,像一株生长在岩壁上的青松,纵然风雨摧折,亦不会弯折半分,只微微颔首回礼,并未上前,仿佛这般姿态已是对靖宁王的回敬了。
“太史监天象司葛环。”陈妄破例向苏桥雪点明此人的身份。
太史监?苏桥雪心下一动,掌管天象的天象司?那不就是和她寻找血月有关,虽不谙古代官制,却也大概知道太史监是掌管星象占卜的部门,若是她要探查血月之期,此人便是关键。
她暗自将此人的名姓记下,朝着那人点点头,甚至不吝啬地绽开一抹笑容,不说其他,至少留个好印象,方便日后相交。
“靖宁王,请——”,二夫人话音未落,便见陈妄面色沉郁,她心头猛地一紧,心下寻思是自己何处言行有失,惹到了这位煞神?
身后的苏桥雪的心情却是格外好些,步履都不自觉的轻快了几分,一向敏锐之人甚至对身侧骤然降低的气压浑然未觉。
苏桥雪步履从容,眼角余光却在细细地观察定北王府,这定北王府与靖宁王府冷峻疏朗比起来,倒是大相径庭,此处亭台水榭,松柏苍翠搭配得错落有致,池塘里的枯荷似乎也做了精致的修剪,倒是多了几分江南园林的风景。
垂首思忖间,苏桥雪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辛辣,她脚步微微一顿,缓缓回头,却只看见来往忙碌的仆人,但她确定那不是错觉。
那是狼毒花根部干燥后特有的气息,她从小就对味道格外敏感,这也是梅老先生愿意收她为徒的原因。
她脑海中闪过陈妄那枚狼毒花的荷包,狼毒花在某些地方是一种信仰,他们认为这些花会保佑他们,所以他们会把狼毒花修成荷包或者制成香囊佩戴在身上,而这种传承甚至已经有上千年历史,难道这里也有?
“见过靖宁王——”
见礼声拉回了苏桥雪的心绪,她抬头望去,一位身形清癯的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满头霜发一丝不苟的绾成高髻,眼角密密的纹路是岁月镌刻下的痕迹,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却澄明澈亮,三分疏离七分通透,枯瘦的手指搭在梨花木的椅子扶手上,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仪,想来便是德惠长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