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桥雪笑笑,没有回答,心下暗道,她的物理学的极好,志向也是物理方向,若不是爷爷干预,她大概率已经是一个力学工程师,而且在爷爷的耳濡目染下,动手能力也是相当好的,只是这些她不能说。
陈妄看着上楼的楼梯,缓缓起身,踏上第一个楼梯,他的眉还是忍不住蹙起,疼痛似乎又加剧了。
苏桥雪快走两步,扶住了他的胳膊,“别逞强,你的腿每强行行走一次,伤势都会加剧,会给我治疗带来麻烦。”
陈妄闻言,心中震惊,他的腿——真的可以吗?
无论如何,他还是把重心稳在她的身上,她小小的身躯,承受着他的体重,略显踉跄,却坚定的挺直了脊背。
那位白衣公子依旧坐在那个位置,喝茶的姿势都没有变化,却在两人上楼后淡淡开口,“来了——”
陈妄早已敛去方才在楼梯间的些许脆弱,身子挺阔,步履沉稳走向窗边,玄色衣袂拂过地面,带起微不可察的风,“你不就是在等本王吗?”
昭清寒目光如水银泄地,越过陈妄,落在苏桥雪身上,果然很像,每年他们都会收到这位妹妹的画像,从三岁至今从未断过,突然听说她成婚,还是嫁给了阎罗靖宁王,祖母才着急起来,派他前来,当然他来,也不仅仅是为了这个素未谋面的表妹,也是为了家中养伤的那位。
陈妄径直拉来昭清寒对面的梨花木椅,侧首向苏桥雪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她入座,动作也是自然的像是做着惯常的事情。
这一举动,倒是让昭清寒眼底闪过一丝微光,抬眸瞥了陈妄一眼。
苏桥雪心下微诧,面上却也不露分毫,从善如流的坐下,既不局促,也不谄媚。
待到两人坐定,昭清寒执起素胚茶壶,娴熟地为二人斟满面前的白瓷杯,茶汤清亮,氤氲着淡淡白雾与清香。
陈妄端起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置于鼻下浅啜一口,茶汤在舌尖稍作停留,感受其醇厚与回甘,方才缓声道:“香气清幽,入口醇厚,隐有山间兰意,昭公子的茶,果然如人一般,风骨内蕴。”
苏桥雪听不懂也品不出,只觉得喉间干渴,从清晨折腾至今,谢府的那两口茶几乎忽略,她看那杯茶温度正好,便径直端起,在两道目光中一饮而尽,轻润的茶叶划过喉咙,略显苦涩,她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她自觉还不够,又自顾自续了一杯,再次饮尽。
忽略那两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她心中不免暗自腹诽,这么小的杯子,一杯岂能解渴?更何况她本就对风雅茶道一窍不通,何必惺惺作态?
难不成往后在陈妄面前,她还得日日端着,与其将来露馅,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本色。
陈妄将她这率性的举动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亦或者宠溺,随即抬手招来候在一旁的伙计,“捡几样上好的小菜,速速送来。”
昭清寒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依旧悬着,他执起茶壶,流水淙淙,再次为苏桥雪斟满面前的空杯子。
“桥桥定是渴了。”他语气温和。
“桥桥”二字落入耳中,苏桥雪浑身一僵,仿佛被冰水浇透,那是爷爷奶奶唤她的乳名,是她尘封在心底的温暖,如今却从一个陌生人的口中吐出,带着说不清的试探与算计。
她猛然抬头,眼底寒光如刃,直刺向昭清寒,“谁准你这么叫我的?”
昭清寒执着茶壶的手不经意的动了动,强装镇定的放下茶壶,声线平缓得没有一丝涟漪,让人忽略了他尾音那一丝丝的颤意。
“当年姑母曾言,她与谢瑶初识于枕波桥,彼时她便笑说,日后若有了孩子,无论男女,小名便唤作‘桥桥’,以念桥上一见倾心之缘。”
昭清寒提及谢瑶时候语气依旧淡淡的,可苏桥雪却敏锐的捕捉到他语气里未能完全掩去的恨意,像在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他和谢瑶之间,有什么恩怨吗?难道是因为昭华?苏桥雪端起茶盏,借着升起的雾气掩去眼中的探究。
昭清寒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缓缓推至苏桥雪的跟前,“此乃姑母当年离家时留下的玉佩”,他望着她,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内心,“既然桥——枕月已然成婚,此物当归于你,若有一日——你想离开京城,昭家上下,必倾力相助。”
说话间,他的目光扫向陈妄,意思再明显不过,若是苏桥雪想离开靖宁王府,昭家定会竭尽所能,这是给她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