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底还是隐藏了一丝极淡,唯有自己才懂的遗憾,她这话无异是低声自语,“若是有个八倍镜就更好了,可惜了!”
“八倍镜?此为何物?”詹凤耳朵何其灵敏,他猛然抬头,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如今无论从这位王妃口中听到什么稀奇的新词,他都不会再感到奇怪,只剩下无穷的探知欲。
苏桥雪回过神,略一沉吟,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是一个能让远处的目标看起来近在眼前的镜片,”她淡淡一笑,带着些许的无奈,“不过,以眼下的条件,怕是做不出来,没有那样的材料。”
“需要什么材料?但请王妃明示,”詹凤急切追问,甚至情急之下上前半步,伸出手几乎要触到苏桥雪的衣袖,却被一旁的陈妄不动声色地挡下。
苏桥雪的目光扫过陈妄,随即坦然道,“一种光可鉴人,纯净无瑕,并且可以精密打磨成特定弧度的透明的玻璃,”苏桥雪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是琉璃,但非色浊器皿,而是需如水晶般透彻,如寒冰般明镜的玻璃。”
但她依然说了出来,其中,未尝没有一丝私心,若真能寻得此物,许多构想中的精密仪器,便有了实现的可能。
只是,苏桥雪并未发觉,她已经在为之后做了准备。
詹凤闻言,肃然整衣,朝着苏桥雪深深一揖,声音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郑重,“王妃所言,字字珠玑,在下必竭尽所能,遍寻天下,探寻此等神物,若有寻得之日,还望王妃——不吝赐教!”
苏桥雪看着他眼中那纯粹的求知光芒,心下无声地叹了口气,她不知道的是,自己或许在不经意间,点燃了一簇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火苗。
“不知此物——”詹凤心中虽有万千疑问,却也不知从何问起。
苏桥雪看出他的迷茫与渴望,心中微叹,只能坦诚相告,“我只记得它的主要成分是石英砂,也就是河沙,但其他辅料、配比,还有熔炼火候工艺——,”她摇摇头,“我便一概不知了。”
苏桥雪略显遗憾,她独爱物理,虽然学了医,却得空便到物理系旁听,她于物理方面悟性极高,老教授还戏言让她转系,只是她知道爷爷肯定不允,不过也在老教授那里学了不少东西,至于化学于她仅是通识基础,记得些药物分子式已算不错了。
此时,夜幕已沉沉落下,天地间唯余檐下灯火与天上疏星。
德叔迈着稳健的步伐而来,恭敬禀道,“王爷,王妃,戌时将至。”
几人便相伴移步前院,庭院中早已布置妥当,数张桌案依序摆开,仆役自有席位,虽在下首,却与主桌相隔不远,除岁之夜,难得府中上下能得同乐,上首的之位自是陈妄与苏桥雪,两侧客座呈扇形展开,虚席以待詹凤与言呈亦,既显主次,又不失亲近。
时辰一到,陈妄自德叔手中接过一支浸了松油的火把,走到庭院中央那对垒得高高的柴堆前,他手臂沉稳一挥,火把触击柴堆底部。
“轰——!”
烈焰瞬间升腾,蹿起丈余高,庭院被点燃,熊熊火光如同一条苏醒的金龙,咆哮着撕裂夜幕,将整个庭院照得亮如白昼,也将每个人脸上映得一片暖红,松脂燃烧噼啪声炸开,热浪裹挟着独特的焦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冷夜带来的寒气,火光跃动,在每个人瞳孔里点燃了一小簇欢腾的焰苗。
言呈亦也踏着火光进了院门,他手中颇为不客气的晃动着两坛泥封的老酒,见着陈妄也不拘礼,只扬了扬手中的酒坛算是打招呼了,脸上带着一路疾行后的蓬勃热气,朗声笑道,“紧赶慢赶,总算没误了这顿岁酒,”说罢,便自顾自地往客座上一坐,姿态洒脱,乃至有些大剌剌的随意。
这热闹的气氛,似乎驱散了心中的孤寂,她由衷地笑了起来,虽然时间不多了,但她还是决定好好度过未来的两个月时间。
她望着那熊熊庭燎的光芒,将每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随着火舌的跳动而摇曳,仿佛赋予了它们生命,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燃烧的焦香,也腾着松弛而欢腾的躁动。
仆役们如流水般端上了岁宴的肴馔,宴席虽不少穷奢极欲,却也样样精致,温热的椒柏酒,每人面前一小碟清脆的五辛盘。
陈妄率先举杯,目光扫过座上诸人,最后落在身侧的苏桥雪脸上,火光辉映下,她的侧颜显得格外沉静。
“今岁多艰辛,幸得诸位勠力同心,”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这一杯,敬去岁风雪,亦敬来日春光。”
詹凤肃然举杯,言呈亦则笑着举杯,“借王爷吉言,敬风雪,更敬赶走风雪之人”
众人共饮,椒柏酒入口,先是一阵花椒的辛麻,随即是柏叶的清苦,最后化作喉间一股奇异的暖流,苏桥雪忍着陌生的刺激感,依样饮下,席间很快活络起来。
陈妄言语不多,只偶尔低声回应几句,目光却时时留意着身侧,不时为苏桥雪布上她多看一眼的菜肴,而言呈亦却是个极善活络气氛的,他大谈此次回京路上的见闻,言语风趣,又拎着自己的带来的私酿,挨个喝酒,几轮下来,连一向沉默的陈妄面上也带上了些许放松的笑意。
酒过三巡,仆役们又奉上热腾腾的胶牙饧,软糯粘牙的甜饴,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陈妄不喜欢甜食,苏桥雪却是极喜欢的,连着吃了好几匙。
言呈亦更是吃得毫无形象,詹凤也是吃得不亦乐乎,直呼“这才是过年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