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谢枕月?”春娘哑着嗓子喊道,她嘶哑着嗓子,“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苏桥雪压蹲下身子,与春娘仅隔着牢房的栏杆,她压低了声音,说得极轻,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重要的是,你和我赌一把,赢了,你和女儿团聚,输了——,”她轻轻一笑,“也没什么损失什么,不是吗?”
其实这话是个思维陷阱,苏桥雪只给了春娘两个选项,赌注太大,人就会习惯性地朝着这个方向去想,只是她很清楚,不能给春娘给太多权衡的时间,必须在对方心神剧烈震荡时,快刀斩乱麻。
苏桥雪继续施压,声音陡然转冷,人也猛地撤了回来坐回椅子上,“春娘,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数十个数,若是你还没想法,我便只能选择用我的办法了,到时候万一牵连到谁,我可不敢保证。”
“十、九、八、七、六——”
冰冷的倒计时在地牢中回响,每一声都敲打在春娘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五、四、三——”
“你真的能做到?”春娘终于开口,那喑哑的声音,是她最后一道防线碎裂的声音。
“你可以亲眼看着——”,苏桥雪给了一个让春娘极其意外的提议,”事情结束前,你可以跟在我的身边。”
这个突然的决定,不仅让春娘愕然,连苏桥雪自己也大感意外,这是险招,春娘在秦夫人身边那么多年,知道的事情定然更多,可若是不能保证她的忠心,对自己而言也是一个极大的风险。
但她没时间了,她必须找到谢枕月死亡的真相,哪怕冒些风险也值得。
春娘死死盯着苏桥雪,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透她话的真假。
良久,她眼中的疯狂,恐惧,挣扎渐渐被一种认命般的死寂取代,她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仿佛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开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远方。
“景和七年,我父亲李敷笙本是翰林院修撰,虽不大富大贵,却也平安度日,我十岁那年,我父亲因直言正谏,得罪了当时的大太监宫莲,被贬到白石做县令,赴任途中,遇上了山匪。”
她说得极慢,甚至说到“山匪”二字,情绪也没有什么起伏,苏桥雪也不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全家——除了我,无一幸免,那些匪徒见我容貌尚可,欲行不轨,我宁死不从,纵身跳下青石崖,许是命不该绝被横生的树木拦住,后被路过的一名樵夫所救,伤愈后,我流落异乡,举目无亲,后来——遇到了那个男人。”
春娘的目光变得空洞,仿佛穿透了肮脏的牢墙,看着遥远的过去。
“他待我极好,温柔体贴,还说要带我回京,给我安稳的生活,我信了,便随了他,后来怀了身孕,生下了灵儿,他说经城路途遥远,带着婴孩不便,先将灵儿托付给可靠的奶娘,待我们安顿好便接到身边,我又信了,可进了京,一切都变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他威胁我,若是不听话,就再也见不到我的灵儿了,我便被安排进了长阳侯府为婢,一待便是二十多年,我看着七岁的小姐便想到我的灵儿,我也把她当作我的灵儿尽心伺候着,我跟着她嫁进谢府,看着她从一个懵懂的少女,变成善妒的妇人,直到——”
春娘猛然一顿,抬头看了一眼苏桥雪,“直到我突然有一天知道昭华夫人的死是小姐所为,我就知道,她再也不是我的那个单纯的小姐了。”
“三个月前,那个男人突然又找到了我,说我的灵儿还活着,我欣喜若狂,我求了夫人让灵儿跟在身边,做一些琐事,可突然发现她成了挟持我的工具,他们给她下毒,若是我不按照他们说的做,我的灵儿便会没命。”
“后面的,你都知道了。”
地牢重归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春娘压抑,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所以,我娘是谁杀的?”苏桥雪的声音冰冷而直接。
“我不知道,”春娘摇头,“我只记得那天,夫人和老爷吵的异常激烈,外头都能听见摔砸东西的声音,我怕有人靠近,便站在外间,才隐约得知,是夫人为昭华夫人置办的那些衣服,被人动了手脚,上面浸染了慢性毒药,”目光略显呆滞的看着苏桥雪,“短短半年的时间,昭华夫人便中毒身亡,”
可她还是忍不住为侍奉多年的主子辩解一句,“可我知道,夫人虽然善妒,心思也窄,但她心思不坏——”
“心思不坏?”苏桥雪猛然打断春娘的话,声音染上了讥讽,“将我养废,生生毁掉一个女子的名声与前程,这叫心思不坏?”
春娘嫣然一笑,“那都是福娘的主意,夫人她耳根子软,自己又没什么成算,我劝过她,善待你,左右不过一副嫁妆嫁出去,更何况昭华夫人留下的嫁妆那般丰厚,可——她终是听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