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去吧！咱们去拜财神爷吧！”
贺欢双手合十，大大的眼睛里闪着期盼的光。
温时臻转动脑袋，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财神殿。
“哪个是财神？”她问。
“应该是……”贺欢转头看了眼，“……被人围住的那个。”
温时臻顺着贺欢的目光也看了过去，看清财神殿当下的现状后就暗道糟糕。
求财运的人多如过江之鲫，财神殿外被人层层围住，排起了几列长队。
那队伍不光是长，还拐了好几个弯儿，队伍时刻都有新的人加进去。
如果现在排财神殿外的队，估计快到闭寺前才能轮得到她们进去拜拜吧。
温时臻不想把时间全耗在这里，她还想去看看云安寺别的地方。
“去吗去吗？”
贺欢虽然嘴里出口的是疑问句，但手上的动作却异常坚定，拉着她就要往财神殿外的几列长队冲。
“等……等等……”
温时臻停下来，将胳膊从贺欢手里抽出来。
“姐姐，我觉得以我现在这个年龄，暂时还没有拜财神爷的需求。”
“还是文曲星更适合我。”
说完，她点点头，力图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
“不是，臻臻。”贺欢试图去捞温时臻的手，嘴也继续叭叭地输出。
“你听姐姐说，拜财神才是一步到位！才算是活明白了！”
“什么文曲星，只是现在暂时拜上一拜，人活到最后，都是要乖乖到财神爷面前报到，磕上几个头的。”
“但是……”
“不要但是啦！”
贺欢眨巴眨巴眼，“去吧去吧！”
温时臻被贺欢拉得走了几步，她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对方撒娇哀求的这种情况了。
温时臻的衣角被轻轻拽了拽，她低下头，看到了一双稚气未脱的大眼睛。
女孩子脸圆圆的，约莫五六岁，乌黑的头发扎成丸子头，红色棉袄衬得人很喜气，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温时臻。
“姐姐，我找不到妈妈和哥哥了……”
诶？
这样软萌可爱的小女孩亲近自己，温时臻有些手足无措，她眨了眨眼，小女孩也对着她眨眨眼。
贺欢松开拉着温时臻的手，蹲下身子，拉起小女孩的手，“小朋友，你妈妈叫什么？”
“别害怕，姐姐帮你找妈妈。”
贺欢抬头对温时臻笑了下，暗示她不用担心。
贺欢拉着小女孩的手，小女孩不吵也不闹，乖乖任由她拉着。
“臻臻，我送这个孩子去寺庙的志愿处问问。”
“你帮我去排排队啦，等我解决完这件事就来找你。”
“拜托拜托！”
贺欢眨巴着一双灵动水润的眼盯着温时臻，被她拉着的小女孩也看向她。
被这么两双大眼睛同时看着，温时臻根本承受不住，很快便败下阵来。
温时臻点头，无声地默许。
贺欢高高兴兴地拉着小女孩离开了。
温时臻叹口气，排在了财神殿长队的末尾。她掂了掂脚，往队伍前方望了几眼，越看越觉得长，她不再去看，索性低下头，盯着脚下踩着的砖发呆。
“你要拜财神爷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温时臻不抬头，她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我以为你会去拜文曲星呢。”
那人的声音含着笑意。
“对啊，我是要去拜文曲星。”温时臻抬头，直视着黎宥亮晶晶的眼神，“你姐姐说，让你帮她先排队，她等会儿就来。”
“正好你现在来了，我要去拜文曲星了。”
温时臻退出一步，又把黎宥推进她刚才站的位置。
“好好帮贺欢姐排财神爷的队，我先走啦。”
温时臻也没管黎宥，说完就脚底抹油溜走了。
她心里一点儿都没有坑了黎宥的心虚感。
反正要论起来，贺欢姐姐是黎宥正儿八经的亲表姐。
弟弟帮姐姐排排队，简直就是天经地义，无须多言。
温时臻暗叹自己机智过人，反应迅速，才能突出重围，奔向文曲星的大殿。
果然，云安寺里财神殿人气最旺，文曲星那边人虽然也有，但也不至于像刚才财神殿外的队伍那样夸张，温时臻稍微等了片刻，就进去参拜了。
面对这尊神像，她分外虔诚。
温时臻也没祈求让自己的成绩变成全班第一年级前几这种痴人说梦的不现实愿望，她只具体说了希望期末考试可以进步一些，学习成绩可以变得越来越好，好一点点也可以。
温时臻怕神仙如果真要实现愿望，却不清楚她的身份，万一搞错那就亏大了。
她在心里默念完自己的愿望后，把她的姓名住址身份证号等个人信息反反复复默念了好几遍，才郑重其事地连拜了三下，俯身磕了三个头。
跨出门槛，温时臻长呼一口气。
一抹黑色的淡漠身影从眼前掠过，一个红色的东西掉落在温时臻脚边。
是一个平安符，看表面的布料和缝线来说略显陈旧。
她弯腰捡起，拍了拍符表面沾到的灰尘。
“哎，你的东西掉了。”
前面那人停下脚步，一张冷峻的少年面孔转了过来。
“许言渡？”
温时臻有些惊讶新年第一天在云安寺会碰见他。
她把手里的平安符递了过去。
男生接过点点头，小心地收起来，声音清冷，“谢谢。”
温时臻看到许言渡，顿时想起了数学作业，王慧还没有回复她询问作业的消息。
要不要问一问许言渡呢？
他不仅是班长，还是数学课代表。
昨天元旦晚会他应该也没有提前溜走，肯定是知道数学作业的。
刚拜完文曲星，许言渡就送上门来了，温时臻很难不认为，这是文曲星神仙暗示她提高学习成绩要从按时完成作业开始。
机会来了，要把握住啊。
“许言渡！”
温时臻叫住了转身欲走的男生。
男生转过头，清泠泠的眼看向温时臻。
温时臻抿了抿唇，开口：“你……知不知道数学作业布置了什么啊……”
许言渡静默地看着温时臻，眸光淡淡的，也没什么动作。
温时臻顶着这样的目光，心里有些暗暗后悔。
许言渡不怎么爱说话在高一三班是共识，虽然开学时被陈老师任命为班长，但除了正常的公务外，平常也没见过他和哪个同学多说过两句话，大家都一致默认他是冰块儿，贴上去就只会收获满满的透心凉。
温时臻前半学期没和许言渡讲过话，运动会时接触了几次，她很感激许言渡的帮助，之后在路上遇到他，都会点点头打个招呼，许言渡也会点下头回应。
或许今天是和贺欢黎宥那对讲话直接不拐弯的姐弟待太久了，她也受到了些影响，直接把想问的话说出了口。
她还完许言渡东西突然叫住他问数学作业，还是新年第一天在寺庙里，许言渡和她也不熟，话题跳跃得有点大吧。
现在好了，人不回答你，尴尬了吧。
“没关系，你也不知道的话……”
温时臻开口，想糊弄过去她亲自提起的话题。
男生没说话，却拉开肩侧的包，翻出数学书，修长的手指翻动书页。
“第二百三十九页，七八九题。”
“第二百四十一页，一到七题。”
乍然听到清冷的声音念着题目，温时臻有些恍惚，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
“等……等一下。”
温时臻摸出手机，解锁后打开备忘录，“我记一下。”
男生重新重复了作业题目，温时臻记录在手机里，检查一番没有问题才抬起头道谢。
男生收好东西，没再说什么，安静地离开了。
温时臻看了看许言渡冷淡的背影，伸出右手摸了摸后脑勺。
和黎宥那种活泼好动的狗完全不一样呢。
人还算可以，但总觉得好有距离感。
平常老嫌弃黎宥太吵闹，但真对上这种会冻死人的冰块儿类型，温时臻竟然觉得撒娇卖萌装傻蒙混过关间歇性抽风这些幼稚行为也不是不能被原谅了。
黎宥被温时臻塞进财神殿外排的队伍里后，也和她一样，低头瞧着脚下的砖。
昨天在鬼屋里发生的事，黎宥至今还是不太明白，只是偶然被温时臻碰了下，全身就仿佛筋搭错，哪儿哪儿都不对劲起来。
明明近距离接触这种事在他和她之前并不罕见，从小一起拉着手长大，习惯了和她挨得很近，摸头、拉手这些事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般稀松平常。
他到底是怎么了？
昨天他太惊慌，没控制好反常的情绪，多多少少让她察觉到一点。今早在巷口拐角处碰到她，虽然心还是跳得很快，说话和动作有些僵硬，但怎么都比昨天表现得要正常些。
看到她一无所知的神情，他放下心来。
早上家里商量着要去云安寺，黎宥没什么意见，但还是兴致缺缺，提不起精神。表姐提到她的名字，他一下子从沙发里坐起，紧张得如临大敌。爸妈要叫上她一起去，他却生出无边的喜悦，又能和她待在一块儿了。
虽然还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黎宥明白一点——他想和温时臻待在一起。
除过他中间离开的那几年，他和她总是在一起的，他总是跟在她身后，追逐着她的脚步，向着她存在的方向而去。
从出生起他和她就待在一起，除了自己的名字外，他认识的第一个名字叫做“温时臻”，他的第一个朋友叫做“温时臻”，他除了家人外，待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人叫做“温时臻”。
“温时臻”这个名字，天生就该和“黎宥”并列在一起，无需质疑，理所应当，这是黎宥不必思考就默认遵循的本能原则。
温时臻，仅仅想到这个名字，黎宥就感觉心口发烫，他不愿看到她伤心难过，不愿看到她生病受伤，保护她，是他心甘情愿的选择，她对他来说，弥足珍贵。
黎宥似乎有些明白心中所想，但具体这种感情是什么，他还是不能足够理解。他胡乱抓了抓头发，试图发泄心底的烦躁。
“你怎么在这儿？”贺欢跳起来，拍了把黎宥的脑袋。
“臻臻呢？”
黎宥睫毛轻轻扇动，“她……去拜文曲星了。”
“不老实啊！背叛我呜呜呜呜呜……”
贺欢揪住黎宥的衣角哀嚎。
贺欢还没多嚎两声，手里的衣角就被人拽回去了，她抬起头，怒气冲冲地看向自己家表弟。
她看到了一双疑惑不解的清澈眼眸。
“姐，如果有一个人，你很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听到她的名字就觉得紧张，被她碰一下心脏就像生病了一样难受，那……”
黎宥顿了顿，有些迷茫。
“笨蛋！黎宥你真是笨蛋哦！”
贺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狠狠拍了懵懂的少年几下。
“你的心脏好着呢！根本没生病！”
“那是因为心跳得太快了！”
“你那奇怪的症状叫喜欢！”
“喜欢！懂吗？你喜欢那个让你变得奇怪的人！”
黎宥被贺欢的话迎头一棒给砸傻了，他无助地眨了眨睫毛，呆呆地回味着刚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