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结束，舞台上的幕布缓缓拉起。

黎宥也收回左偏的身体，懒洋洋地歪回右边的座位，一双长腿随意折起。

温时臻从口袋里翻出一枚葡萄果冻，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音乐声渐起，幕布拉开。

有人在她左侧落座，手里还拿了瓶饮料。

温时臻接过茉莉花茶摇了摇，“谢啦。”

随即她的左肩一沉，女生的声音顺着左耳爬进了温时臻耳中：

“刚才我去小超市买饮料还碰见我小侄子了，他穿得特别特别傻！”

“你根本想不到他套了个什么玩意儿在身上！”

舞台灯光一变，温时臻循着彩光，看到了一张臭脸。

她语气犹疑，“如果你指的是脑袋四肢和身上都套着个灰色纸壳，肚子上还贴着个纸条的话，那我应该是看见了……”

“哪儿呢？”

温时臻的左肩一轻，周籽如瞬间直起身子，四处观望着寻找符合温时臻口中描述的人。

“……舞台上。”

周籽如也认出舞台边上打扮滑稽且拉着一张脸的人是纪阳。

“还真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听着周籽如毫不留情的吐槽，温时臻也默默点头，让纪阳扮演路边的石头真的挺贴切的，他半分也不辱没纸条上用黑笔画的几个大字——无敌坚硬巨石。

舞台上不止纪阳穿得滑稽，整个节目的服道化都呈现出一种潦草随性的状态，看得出经费不足。

但舞台上的演员都称得上很有信念感，台词爆发力很足，从一句句感情充沛的对白和动作夸张的表演中，温时臻诡异地被吸引住了，在轻喜风格的表演下，看懂了这是在讲龟兔赛跑的故事。

纪阳扮演的就是乌龟和兔子赛跑路上的拦路巨石。

“没看出来，我小侄子还挺有演技的。”周籽如鼓掌感叹，“奥斯卡颁奖礼有他一席之地！”

“……”

没有一句对白和多余的动作，就只是臭着脸抱拳站在那儿，这不叫演技，这顶多算个本色出演。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温时臻面对周籽如的胡乱吹捧没反驳，敷衍地点了点头。

周籽如前几次和纪阳遇上，总是像个小辣椒呛得人说不出话，今天难得夸了几句，虽然语气揶揄，带点调侃的意思，但温时臻能听出来女生的心情很好。

周籽如心情好的时候看什么都很顺眼，不吝赞美，心情差的时候则很容易辱骂暴打全世界。

初见时温时臻并没完全发觉周籽如是个直爽火爆的性子。当时温时臻坐在中考考场的座位上，听着窗外的淅沥细雨，等待监考老师分发试题，等待的时间很难熬，她就盯着正前方的空位发起了呆。

离考生进场的截止时间还有两分钟，她看看墙上悬挂的时钟，暗想空位上的考生应该不会再来了。

一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女生出现在了考场外。女生脸色苍白，裤脚湿透，跨进教室的步伐很慌乱，坐下时重心不稳还撞到了温时臻的桌子，听到物品掉落的声音，女生无措地转过头轻声道歉。

坐下没多久，女生又举起手，她涂卡铅笔没了替芯，还忘记带橡皮。

当时监考老师已经在分发试题了，老师安抚女生，承诺等发完试卷，再去帮她拿备用的文具。

温时臻看了看面前刚从地上捡起的洁白橡皮，她使了点劲，橡皮被掰成两半，半边橡皮和一只备用涂卡铅笔被她攥在手里，她举手示意监考老师。

老师检查过没有问题后递给了女生。

从分发试卷那一刻，考试已经算是开始，女生没有违反纪律回头对温时臻说什么。

温时臻也不在意，一心扑在了面前薄薄一张却可以间接决定她未来几年人生轨迹的试卷上。

时隔大半年，想起中考，温时臻还是会胆战心惊。但除此之外，最大的印象就是那几天连绵不绝的雨，和一个迈出考场后就试探着邀请她去喝奶茶的女生。

温时臻明白女生是为了感谢她雪中送炭的善举，她平日里也不是黎宥那种爱多管闲事的人，女生进教室时的样子太狼狈，扭头对她轻声道歉时无意甩过来颗水珠，水珠顺着温时臻的脸颊滑过，看着女生乌黑纯澈的眼，她想，顺手做点好事也算是给考试攒人品。

收到女生请喝奶茶的邀请，温时臻有点惊讶。只是举手之劳，没必要特地感谢。女生一再坚持的固执模样，让她瞬间想起了黎宥，那个活泼开朗却又执拗不已的男孩。等她结束神游状态时已经被女生拉到了奶茶店附近。

她和女生的短暂交集穿插在紧张的几天中考之下，考试一结束，随着走出考场欢呼的人海涌动，仅仅知晓对方名字的两人便又分散在茫茫人群中，再无交集。

温时臻攒人品的行为很有效，考试中拿不准的几道题目都蒙对了，成功考入市重点云洛一中，九月初跨进高一三班教室时，她和一个正要出教室的漂亮的女生相遇了。

女生惊喜的眼神炽热无比，让温时臻有些不好意思。自然而然，温时臻和周籽如成为了好朋友。

周籽如也渐渐展现出她原本的性格，直爽活泼又自信，人缘极好。

纵然和温时臻记忆中初见的狼狈印象有所不同，但她后来反复细想，才惊觉周籽如当时能直截了当拉着一个才认识几个小时的陌生女生去喝奶茶，就已经隐隐初显她的社交悍匪的本性了。

最近几天周籽如心情都很不错，今天尤其。

温时臻此刻心情也尚可，她掏出果冻塞给周籽如一个，又往右丢了一个。

舞台上的话剧表演已经结束，幕布拉上又拉开，一架钢琴摆在了舞台中央，几列学生挺起胸膛，站得整整齐齐，伴着倾泻而出的美妙钢琴声合唱。

一瞅见钢琴，想起自己被砍掉的独奏节目，周籽如就气不顺，泄愤般用力地反复咀嚼嘴里的果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