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正式入职,材料还没转过来,再说了,说不定参与的是保密项目,估计不会公开,就挂职过来,实际研究什么,谁知道呢?”
陆续几行人从柯铎身边经过,打过招呼以后都直接向前,沈莘莱看着几个人手腕上的手铐,和之前拷她的一样,都是高强度聚合物材料。
被强制配合调查的研究员这么多。
到底是要询问多少人?
沈莘莱看向前方一言不发的柯铎,陷入沉默。
几辆巡逻车陆续停在军管所高高的围墙周围,从大门进入的一条弯曲的通道周围竖起两道针刺铁网。
沈莘莱猜测联通铁网的两端大约通了10-20MA的电流,透过层层铁网罗织的缝隙里能看到不远处大楼上四个正红的标语——“作风过硬”、“朝气蓬勃”、“奋发拼搏”、“无私奉献”。
办公室在三楼走廊的最尽头,靠近电梯的会客室几乎变成了“询问”室,每扇门都半开着,经过时能听见清晰的质询声,有的会客室里甚至传出愤怒的争论,军管所人员双手撑在红木桌上,居高临下的态度逡巡着眼前的人,窗户半开着,一片阴影笼罩着半个侧面。
门内不时传来几声激昂的叫嚷,整个长长的廊道却安静得离谱,大理石地板上人影相动,踢踏踢踏的脚步声泛起回音,像扣响扳机的倒计时,也像心脏不规则的跳动。被“询问”的人坐在门的背面,稍微后退的椅子和桌子隔开了距离,整个身体姿态不耐地向外倾斜——如果条件允许,她/他下一秒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最尽头的办公室大门敞开,几位军管所人员在各自的岗位上拨弄着材料,办公桌上堆叠着层层的纸质文件,办公人员熟练地抽出文件阅览合并,遮住了半张脸的文件材料被分门别类的叠放在眼前,整齐划一。
背靠座椅的后面嵌的一面巨大的嵌入式书墙,外层高透明的柜面严丝合缝地保护内部,估计没人会愿意打开这样的柜面。
空的办公桌前还坐着一个人,沈莘莱一眼就认出这人是谁——大学本科时小她一届的梁果。
本科毕业以后,沈莘莱留在南科大保研直博,梁果转到北科大继续学习,最后梁果留在了北方工作,而沈莘莱留在了南方的高移研究所。
和正襟危坐的军管所人员不同,梁果半靠在椅背上,几乎是一副已经等得不耐烦的表情,直到转过来看到了沈莘莱,她倒是一下子坐起来,向沈莘莱打了声招呼。
对太久没见面的“熟人”,沈莘莱有天然的疏离感,察觉对方的友好示意,她只好点了点头,坐到了旁边另一个稍微有点距离的空位上。
窗户半开着,正午的阳光投射在眼睫上,明亮的光线映得格外刺眼。
梁果看着沈莘莱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椅子。梁果看向前门,转过来朝沈莘莱说话:“怎么调岗了?”
“嗯,上个月调的。”沈莘莱点了点头。
“是什么岗位?还没看到公示,要是没看见你,我都不相信。不是在北海吗,都调北京来了?”梁果随手捻着手上的文件,像是想找人聊聊。
“这我不太清楚。”
“……是不是去年研究的那个,‘超高能中微子’?你不知道,军管所这边也在复刻你那个磁感球,找人研究了三个月,就比着你的资料,往中研所这边也调了几遍资料,还真给复刻出来了。”
“闲的?跟她们有什么关系,整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啊,但是领导要做,还找了人过来,能不做?这东西是你们高移那边的人在做,我们这也没几个人清楚,愣是硬着头皮上了……就这样整了三个月,那谁,领导还不满意,嫌太花时间!”
梁果越说越不满意,转念一想,态度又柔和起来:“你别说,领导的心思咱别猜,猜也猜不对,别说军管所的,我们中研所的也半斤八两,我们主任之前整了个项目,就搁基地里养鱼,我这每星期啥也不干,就光是来回跑喂鱼去了。”
“你们都转研生物学了?怎么搞的,难道我也要?”
“不是,那倒没有,这个,我是不太清楚,材料都在主任那,”梁果声音放低了,“主要是还没开会公示,现在就是个筹备阶段,要是大会没通过,这项目估计也得凉,能不能行都还不知道。”
沈莘莱注意到梁果口中的“筹备阶段”,感到茫然。
这项未通过的项目似乎已经在基地进行培育,讨论会议还有什么可让人信服的必要吗?这项可以随意公开讨论的项目,似乎更没有严谨性。
有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