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的九月,多雨。
天空像是固定成了浅灰色一般,空中也仿佛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朦朦胧胧的。
桑鱼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推开房门,缓步朝前走,直到伸手就能触碰到天台的栏杆才停下来。
空气里遍布潮湿的味道,她仰起头,望着阴沉的天,心中也不禁跟着压抑。
近来半个月,杜新树每天晚上都会准时造访,背着个卡其色的皮包,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走进来,如果岑江在唱歌,他就来吧台和她打个招呼,点一杯酒去卡座里坐着,从皮包里掏出摄像机,对着岑江就开始录像;如果岑江在调酒,他就拉把椅子坐在吧台前死赖着不走,见缝插针的和岑江聊天。
起初李青云和林子凯知道了杜新树的目的,都来问她要不要把这个人轰走,就连刘姑也特意跑来问她,都被她一一挡了回去。
她说:去留都随岑江,那是他的选择,我们谁都没办法干涉。
就这样,谁都没有对杜新树的行为多家干涉,甚至不知不觉都在纵容。
因为哪怕他们再想逃避,也不得不承认,那样的前途才该是属于岑江的。
只是从杜新树出现的第二天开始,云城便开始阴云密布,连带着酒吧里的气氛也开始低沉下去。
直到昨晚,杜新树没有背着他那卡其色的皮包,双手也不再插兜,一脸兴奋的冲进酒吧,直奔桑鱼而来。
他拉着她到酒吧没人的小角落里,急急地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文件袋递给她,“这里面有一份解约书,关于您这边合同的违约金数额等都有详细写明,只要您签了,我们公司会尽快给您打款。”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不过这个打款有个前提。这文件袋里面还有一份新的演艺合同,您需要让岑江把这份演艺合同先签了,这样解约书签的才具有效力,我们这边才会给您打款。”
桑鱼看着递到眼前的文件袋,却没有接,她眉头一挑,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所以你这段时间,是说服了公司,但还没说服岑江,对吧?”
杜新树脸上的笑容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很快,他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手里的文件袋往前挪了一点,碰上桑鱼的手,“您先看看这份解约书吧。”
桑鱼拿过来,把缠着的小白绳绕开,打开文件袋,将里面的两份文件都拿了出来。
放在上面的就是解决书。
她拿起来,薄薄的两张纸,她仔细的看过去,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定了定,算是明白刚才杜新树那笑是什么意思了。
这金额,要比她合同的违约金高的多。
这多出来的钱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这是要绝了岑江对这里的所有念想,也是要绝了他对她的所有念想。
桑鱼唇边勾起笑,不得不说,能把公司做到在岁城数一数二,在算计人心这一块,真是不简单。
她把两份文件塞回文件袋里,声音平静,“我要考虑一下,这个我带走,没问题吧?”
杜新成点头:“当然没问题,不过我在云城实在逗留的有点久了,公司那边只给我三天时间,今天算是第一天,还望桑老板注意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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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桑鱼卸妆洗漱完回到房间,拿起被放在书桌上的文件袋,打开仔仔细细了又看了一遍。
这份解约书,基本上是将岑江在这里的过往全抹除了。签了这个,相当于给酒吧里所有工作员工都签了一份保密协议,从她的名字落下之后,他们再也不能提起岑江,全当这个人从未出现过。
而这份新的演艺合同,时间要比她那份更长,违约金也更多,甚至还有许多附加条款。
桑鱼一条一条看过去,这完全是在把岑江当成个无欲无求的赚钱机器!
她气的整个人都在抖,在心里恨不得把这无良老板骂上千千万万遍。
但如果按照这份合同上所写,他们也会不遗余力的去捧岑江,资源不愁,工资不愁,等他火了,咖位稳定了,想要什么都会有。
他看似只是,失去了一定程度上的自由。
桑鱼关了灯,屋内一片漆黑。
她摸索着躺到床上,却没有闭上眼。
她伸出手,却什么都看不到。
对于岑江来说,没有自由,却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音乐,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替岑江做选择。
她该把那个文件袋给岑江,让他自己选。
以岑江的性子,他大概也会选择离开吧,去成全她的自由吧?
但那样的话,她于他而言又算什么呢?
他于她而言,又算什么呢?
要真如此,他们之间,就真会变成一团乱麻了。
剪不断,解不开,只剩下无尽折磨。
桑鱼闭上眼,心中的天平已经有了倾斜。
她知道该怎么选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半梦半醒间挣扎着睁开了眼,天光已经大亮,书桌前的窗户落下了斑驳的树影。
她偏头去看时间,早上八点。
她该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