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桑鱼,我喜欢你。 ”
像是塞在心里许久的东西,终于可以拿出来晒晒太阳。
岑江朝她走过来,像是怕刚才距离有些远加上雨声会让她听不见,他站定在她身后,低下头贴在她耳侧,一字一顿重复:“桑鱼,我喜欢你。”
手机手电筒的灯光晃了下,随后响起电量过低的提示音,灯光挣扎着又闪了两下,瞬间熄灭。
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岑江在黑下来的刹那从后面环抱住她,身后涌上来温度让她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排斥这个拥抱,甚至感觉到了许久未出现的安全感。
她恍然明白为什么会在那样跌倒的瞬间,她会下意识说出岑江的名字,不是因为当时只有他在,也不是因为她害怕摔下去。
而是因为这个人,是这么多年里,唯一一个敢挡在她身前的人;是在她最虚弱时不顾一切冲过来接住她的人;是在她挣扎不出梦境时将她拉出的人;是在她发烧时不分昼夜给予陪伴与照顾的人。
是他,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桩桩件件上,一次又一次的冲破她的防守,一点一点扎根在她心上,让她会在那样的情况下,下意识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如果她现在是一个拥有美满家庭的女孩,是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女孩,她一定会说:我也喜欢你,岑江。
可她不是,她是一个家庭支离破碎,没了父亲,身上还背负着一个植物人巨额医药费的女孩。
她几乎一无所有,除了这个父亲最后拿命换来的酒吧。
现在的她,没有资格谈论感情。
她这单薄的背上,再背不起任何感情所带来的代价。
她承受不起陈山的怒火,也没自私到能坦然的将他一起拉入这无底的深渊。
他们之间,在这样的现实条件下,只能到此为止。
桑鱼闭上眼,按下心中的不适,用力挣脱了这个太过温暖的怀抱。
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睁开眼。她就这样像是在对镜子说话,声音是说不清的冷,“我不喜欢你,岑江。”
她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冷,“今晚的雨太大了,回去吧,睡一觉醒来,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还是你的老板,你也还是我的员工。”
她的话像变成了一双无形的手,将他凶狠的拉扯进外面的暴雨里,顷刻间淋了个透。
岑江不信,他转过她的身体,却发现她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的声音在颤抖,嗓音满是慌张:“桑鱼,你骗我。”
他不是傻子,他能感受的出来这段时间桑鱼对他态度的变化,他也能感受的出来刚才黑暗里她紧抱着他脖颈的力度。
这些真实感受做不得假。
他克制着自己的力道握着她的肩,“桑鱼,我没有家,也没有亲人了。是你说,我可以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我当真了。我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我孑然一身,什么都不怕。可这种感觉太空了,实在是太空了。你背上那么重,就分给我一半好不好?”
你背上那么重,就分给我一半好不好?
桑鱼猛然睁开眼,眼泪不知何时蓄满了眼底,不受控制的涌出来,像雨水一样不停的往下坠。
一直强撑在心门前的东西轰然倒塌,她终于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可理智还在,让她不断摇头,“不行,不行,不行的岑江。”
你知不知道,这是会搭上你一辈子的。
纵然你孑然一身,纵然你无牵无挂,可你还有大好的、光明的前程啊。
你长得帅、会唱歌、会做饭、现在还会调酒,说不准哪天你厌恶了这里,厌恶了这样的生活,没有我的牵绊,你可以潇洒转身离开,大不了赔偿我几个臭钱。
而我也不会太过难过,最起码不会被那种悲伤淹没。
可如果我答应了,我们面临的会是完全的未知。因为现在的陈山在我心里,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意重伤的人了。
我对陈山有愧啊,我再没办法在他面前挺直脊背,直起胸膛了。
你受不了的,岑江。
我也受不了的,岑江。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看向他,眼睛仿佛被黑暗沾染,没有一丝光亮,“岑江,我们之间没有可能,除非我能逃离这个酒吧,离开云城,不然我们不会有结果。”
她拨开他的手,湿漉漉的泪水沾上他的手背,不等他反应,桑鱼彻底脱离了他的怀抱,“岑江,今晚的雨好大,我们回去睡一觉,做个梦,就把发生在这里的事都忘掉吧,好不好?”
她吸了口气,继续说:“酒吧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