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鱼轻笑,手腕上的力道她再熟悉不过,她知道她挣不脱,却还是奋力挣了两下才罢休,就像这让她看不分明的命运一样,她知道逃不掉,却还是想试试,妄图逃掉这突然落在她身上的锁。
“陈山,你搞清楚,不是我欠你。”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觉得很累,这种累很快从心里蔓延至全身,让她都有些站不住。她闭上眼,大有几分不想逃了的意思,就连声音都跟着泄了气,“你打我一顿吧,最好直接让我变成陈水,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陈山骤然松开她的手,“你就这么讨厌我?”
手腕上那道力不见,桑鱼瞬间睁开眼,身子却还是没反应过来的一晃,在她想要努力站稳之际,腰上却多了只手,撑着她站稳了身体。
这手有些热,她猛地回头,看见一抹熟悉的白。她知道是谁,却突然有几分胆怯,不敢抬头去看他此刻的目光。
她回过头来,不愿去看陈山,偏过头去看旁边的墙,声音冰冷,“对,陈山。”
她像是怕自己说的不够狠,回过头来,冰冷的眼神落在他脸上,一字一顿的说:“我非常讨厌你,我的酒吧也不欢迎你。”
她吸了口气,看着他露出痛苦的神情,把积攒了两年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你每一次的出现,都像是在提醒我,这命运是何等的不公。”
“而你陈山,是这不公的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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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桑鱼毫不意外的失眠了。
她平躺在床上,强迫自己不要再去回想今晚的事,可是她根本控制不住,她控制不住去想陈山大发雷霆摔落的一瓶瓶酒;控制不住去想岑江护在她身前的背影;控制不住去想酒吧里汹涌的尖叫和不断往出跑的人群;控制不住去想拼命拦着陈山的凯哥、刘姑,还有被拦在门口连门都没能进来的青云哥。
这酒吧的不堪,终于还是赤裸的,呈现在了岑江的面前。
以她从未想到的方式,狠狠撕开了这平静的外表,露出了内里的黑暗与腐朽。
她有那么一瞬在想,如果她当时忍了呢?
如果她当时忍下陈山的那番话,没有说那些呢?
可没有如果,她也不允许有这样的如果。
这两年,她没有一次容忍陈山的得寸进尺。在陈山这里,她似乎还称得上勇敢。
她一次又一次拒绝他,一开始的陈山只当她是个小姑娘,不好意思而已,他觉得自己有的是耐心。直到半年后,他突然发觉已经三个月没摸到桑鱼的影儿,气的直接拎着棍子,带着一群黑衣人闯进酒吧,不由分说的捆了刘姑、青云哥和凯哥。
那时候,陈山早就混出了名堂,云城里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人,就算不认识,只要提个名,就能马上知道是谁。
所以他一进门,酒吧里的客人忙扔了钱就跑,只两分钟,酒吧一个客人都不剩。他扫了一圈一楼,没看见桑鱼,倒也不急了,就近坐下来,棍子被他放在面前的桌上,他看着被按跪在地上的三人,幽幽的说,“桑鱼什么时候出来,你们就什么时候起来。”
他静静等了几分钟,见没动静,手一抬,声音大了几分说:“打吧,打到她出来。”
几乎是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朝他喊:“别打!”
似乎是早有预料她会出现,陈山歪了头,慢悠悠看过去,“舍得出来了?”
她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身上穿的也是再保守不过的衬衫和宽大裤子,她跑下楼,长发凌乱,站在他面前,坦坦荡荡的看向他,心里却在赌,赌他看见这样不修边幅、普普通通的她,会不喜欢,甚至是厌恶起来。
她紧紧盯着陈山,妄图在这张脸上看到失去兴趣,甚至是厌恶的表情。
可陈山的脸上,没有一丝兴致缺缺,也没有一丝厌恶,反之,他挑起眉,目光灼灼的望着她,说出了那句让她瞬间跌入绝望的话。
他说:“桑鱼,你知不知道,你素颜的样子更美,更让人有种,”他笑了,直起身,伸手一把将她拉到腿上,禁锢在怀里,嘴唇贴上她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俩才听得见的声音,一字一顿的说:“想把你彻底私藏起来的冲动。”
他说:“桑鱼,跟了我吧,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也不用这么累,我也不用总这样来找你,行不行?”
行不行?
桑鱼睁开眼,黑夜里,她突然笑出声。
那天,她也如同今天一样,狠狠拒绝了陈山,换来了比今天更惨烈的结果。
酒吧被砸的一片狼藉,但好在,他还算有点人性,没有动他们,也没有伤她分毫,只是在临走前,踩着各种碎片来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脸上摩擦了几下,笑着说:“三天,我再给你三天的时间好好想想。如果还是这个答案,桑鱼,就别怪我了。”
他还是想要她心甘情愿,哪怕这中间,掺杂了许多说不清楚的不甘、不愿。
那夜,酒吧安静异常。她坐在唯一完好的椅子里,耳边不断回响他那如同魔鬼一般的声音。
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脑海里重复着:桑鱼,就别怪我了。
她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任由内心里冲不出散不尽的痛苦和黑暗,将她圈圈包裹。
那样的绝望她都挺过来了,还怕他这程度已经轻了许多的发疯吗?
她舒出一口气,重新闭上眼。
她不怕。
大不了,就把她变成陈水,这样他们就彻底扯平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