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近了何材才看的清楚,苏行其实也还是学生的模样,好在刚才背着光才能靠着这身衣服吓跑那几人。
“我叫何材,财经大学大一年级。”何材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多谢你了。”
苏行笑着摆了摆手:“这有什么,服务人民嘛,应该的!”他带着些开玩笑的口吻,说完又认真道,“这块儿最近夜晚不太安全,下次出来小心点。而且我都看见了,你是不是莽啊,一个人还敢跟那群人动手。”
何材默默点了点头。
苏行倒是自来熟,很是热情地揽过了何材的肩膀,这才发现了他湿了半身的衣服:“哎呀,你这衣服都湿了。我记得财大还挺远的吧?我家就在这附近,要不你先去换个衣服吧?这大冬天的你这样走回去估计得冻成冰块儿了吧。”
苏行语速有些快,何材还没来得及婉拒他,他就带着何材朝巷子外面走去。
“走吧走吧,现在回去你们学校也得门禁关门了,看你这老实样子估计也不像是会翻宿舍墙的。”
何材脑子被他吵得有点嗡嗡的。
虽说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回家实在不太安全的样子,但大约是苏行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正义气质,也可能是因为实在没有插话的机会,总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跟着他走进了一所有些老旧的小区里。
“你……一个人住?不住校的吗?”
苏行掏出钥匙打开了两扇防盗门,扑面而来一股木质家具特有的陈旧气息。屋子并不是很大,从门口就能看清楚布局,两室一厅一卫。
厨房和餐桌设在客厅里,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拥挤。
“哦,我之前跟我外婆住的,跟学校打了申请的,她去年过世了。”苏行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并没有那么悲伤的样子。
何材愣了愣:“抱歉。”
“没事,老人家九十多岁算是喜丧了。”苏行从旁边的柜子里掏出了一双拖鞋扔在地上,“进来吧,我家比较小,别嫌弃。”
何材哪里会嫌弃这些,他到现在回家的时候都得和何英挤在一间屋子里,多往何英那边看一眼都要被她揍一顿。
“实在麻烦你了……”何材刚换上拖鞋,抬头就看见苏行从房间里拿了套家居服出来。
苏行笑嘻嘻的:“别,不麻烦,我可是有求于你的。”
何材皱了皱眉,开始思考要不要现在夺门而出了。
“你要是方便的话建不建议往我班上写一份感谢信什么的?”苏行笑的更开朗了,“可以加学分呢!”
“啊?”
虽然很是疑惑,何材回校之后还是朝警校那边寄了一份实名的感谢信。
苏行也真的自来熟,自那之后隔三差五就发短信约着何材一同出来,一来二去二人也逐渐熟悉了起来,何材甚至觉得见他的次数一周之内都快有见叶伊的次数多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有一天在经济学的专业课上会遇见苏行。
“你怎么在这里?”何材回头看了一眼班级的门牌号,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走到了警校里去。
今天的苏行难得没有穿警校的校服,而是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
苏行看见何材也有些惊喜,忙朝他招了招手让他来身旁坐下:“你也在这个班?”
“什么叫也?”经济专业课算是门有难度的考试课,何材为了那份奖学金往往都是坐在第一排听课,苏行倒好,直接坐在了最后一排。
他有些无奈地坐了过去。
“我来陪我女朋友上课的。”苏行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一声。
何材不是没有听过苏行提过他的女朋友,只不过每次提到的时候,苏行都会少见的害羞起来,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何材又不是那种会对着别人隐私刨根问底的人,于是至今连个名字都不知道。
“你女朋友在这个班?”何材皱了皱眉,思考了一番班上女生的样貌,一时间倒还真没想出来几个人。
苏行还没回答,突然站了起来朝何材身后招了招手:“小英,这边!”
“小……”何材转过头去,险些咬到自己舌头,“姐?”
平日里扎个马尾都费劲的何英居然绑了个双麻花辫,身上那件衣服何材记得是去年过年的时候的新衣服,何英很少会拿出来穿。
她手里抱着专业书,在看见何材的那一刻笑容僵在了脸上。
难怪前段时间会来问他要钱买头绳!
“啊?你们俩认识?”就剩神经大条的苏行没看出来何英和何材之间的眼神快要打起来了。
何英没有想到自己那个自闭不与人交往的弟弟会有个外校的好友,何材没有想到自己那个暴躁的姐姐会在大学谈恋爱。
即使真的有这种意外情况发生,二人也没想到这个好友和恋人会是一个人。
何材想反对,但是迫于何英的淫威只能默许了他们二人的恋情,虽然他反对的话应该也没有什么用,更何况他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苏行比他们俩年长三岁,先一步毕业之后便被分配在不远处的警局里工作。
变故发生在何材上大三年级的那一年。
何家家境本就贫寒,母亲早逝父亲在工地打工,老家的奶奶一个人打理着几块田地。何材何英二人全靠周末出去兼职还有学期的奖学金维持生活。
直到一通医院来的电话。
何材一直认为文学艺术作品中那些故事实在有些为了剧情推动而故意将无数事情强加在主角一人身上的嫌疑,但是生活往往比艺术更具有巧合性。
父亲在工地上因为安全绳的问题摔了下来,当场身亡。讯息第一时间没有通知两个孩子而是打给了留在家中的奶奶,老年人一时间悲伤过度晕死在了田埂上。
工地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安全问题了,老板得知消息之后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失去了联系。
何材在医院里还没有消化完眼前的事情的时候又有几个彪形大汉找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堆欠条。
他和姐姐心目中那个老实勤恳的工人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外面欠下了一堆赌债。
一边是白花花的欠条,一边是维持奶奶呼吸的高昂费用。
何材站在门外看着趴在病床边哭累了睡过去的何英,第一次觉得他的二十一岁好像不是那么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