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什么风,姜寅臂间的青白飞带静静地垂着,在白袍的映衬下,似云间的一道清泉:“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小心山家的人。”
东君眼皮一跳,略有些错愕:“什么意思?这些人里面也包括山初吗?”
姜寅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司天台的背后就是神算山家。”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那个所谓的升仙术定然与山家脱不了干系。
东君僵硬地站在原地,全身肌肉紧绷,拳头不自觉地攥紧:“那你为何还帮他传话?”
水面反射的粼粼波光映在两人脸上,拉出一道道光斑。
“因为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我师兄弟六人早已与此处融为一体,需有人去斩下我们的头颅,才能让大阵完成。”
东君的眼睛黑白分明,再加上苍白到没有血色的皮肤,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愈加淡淡的没有什么温度:“山初他在哪?我要见他。”
姜寅手中的浮尘又是一甩,下一刻,他的身影如白雾般散开。东君的背后忽然出现一股强大的拉力,天地再次倒转。
在她被湖水淹没之际,姜寅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鬼面司的所有任务都出自山家之手,你去那里或许有机会能见到他。”
鬼面司所有任务都出自山家之手?包括这次吗?
所以,山初才不想让她来?
那他在这件事里面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是她慈爱的师父?还是她多年的好友?亦或是山家的帮凶?
耳中是呼呼的风声。
“。。。东君!”
“东君!”
文泽急切的呼唤声穿透风声,从脚后不远处传来。
东君一个激灵,脑子瞬间清明。这才发现自己头朝下,正急速下落,而文泽则被那些藤条裹成了一个球,只露出了一颗青面獠牙的头。
念头还未起,身体却已行动。
她双手捏剑诀,交叉着在眼前划过,已刻在灵魂深处的咒章脱口而出:“敕令吾身,一念化形。”
话音刚落,周身便起了一阵劲风,东君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全身脉络的走向。当劲风分散成一个个小漩涡钻入她周身的穴位时,她的身体竟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下落之势未减,东君伸手一攀,整个人顺势向上一翻,便轻轻地落在了大榕树撑开来的树枝上。她立刻反手抽刀,往文泽的方向一掷。
雪白的刀刃飞旋而出,绕了一圈之后又原路飞回,她只稍稍一伸手,便稳稳地握住了刀柄。
包裹着文泽的那些藤条,裹缠的动作戛然而止,在一阵“咔嚓”声中崩裂瓦解。
在接住刀柄的那一刻,东君利落转身,朝角落处另一个正蠕动着的藤球的方向,在近乎百尺的高度,纵身一跃。
她将刀高高举过头顶,在接近藤球之时,用力挥下。
高处坠落之势,挥刀之势,两势相加之下,几层厚的藤球即刻碎裂。
漫天的飞屑下,是鹧鸪惊愕的脸。额头的血块已经凝结,血渍越过眼皮,在她眼下划出一道黑红的血线。
东君在快要砸中鹧鸪时收住势,贴着她的面稳稳地站定。
她躬着腰,正好是一个俯视的角度,视线稍稍向下一瞥,便看到了已经昏迷的鹁鸪。他被鹧鸪紧紧地拥在怀里,唇色发白,似乎是失血过多。
鹧鸪的视线一直在东君的脸上,她惊疑不定地开口:“你。。。你的眼睛?”
经她这么一提醒,东君才惊觉自己左眼看出去的视野中,竟是一片模糊的鲜红,就好像有人在她的眼前蒙上了一层红布。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是一片黏稠的温热。
她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为了一脸漠然。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代价。
她用嘴叼住刀身,从身上撕下两片衣角。一片缠在头上,遮住已经不太好用了的左眼;一片将刀柄与右手缠牢,然后对鹧鸪说道:“带着鹁鸪回结界去。”
“你呢?”
“我找到压制这鬼地方的方法了。”
东君回头望向榕树所在的方向,文泽和柳贞还在与那些诡异的藤条缠斗。她的眼角并没有什么笑意,但嘴角却微微上扬,竟然带上了些许罕见的戾气:“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还未等鹧鸪回应,东君腰背一躬,一跃而起,在脚尖踏上榕树枝干的那一刻,便沿着枝干延生出来的方向,直接朝树冠深处奔去。
她的身影如一道电光,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残影,这是前所未有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