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
楼下楼梯拐角处,鹧鸪三人被堆叠在一起,毫无意识。柳贞被拖拽到了楼梯口。
这个行为很像动物捕获猎物后的藏食。
东君的脸色越来越沉。
目前这个客栈内,有大半人出去盗丹了,还留了多少人?留下的人里面保留战斗力的有多少?会出手的又有多少?
不,会出手的人不会很多,也许是几乎没有。
毕竟,这是铲除异己的好机会。
打?
不受五雷驱邪剑影响,非妖非鬼,对自己来说并无胜算。
跑?
可李寻和文泽还在这儿,何况外面还下着毒雨。
东君忍不住瞥了眼门口。
就在此时,阴鸷少年朝着她的面门飞扑而来。
一抹艳色在眼前炸开,似一片红枫。
“李寻!”东君惊呼出声。
红衣少年转身一记凌厉飞踢。阴鸷少年曲臂空中硬挡,借力倒飞,在背脊即将撞上栏杆的刹那,反手一攀,双脚一扭锁住栏杆,随即翻身,整个身躯往前一伸,凌空展臂,似一只即将反攻的蝙蝠。
李寻的手死死握着腰刀,指节发白。他弓着身子而站,这是准备随时反击的姿势。
他眼神狠厉,但面色虚浮,满头是汗。
显然冲破梦魇耗费了他不少精神力。
阴鸷少年足踏栏杆,欲再次进攻。
一条由炁凝结而成的锁链冲出黑暗,将他凌空死死锁住。
前冲的动势被硬生生掐灭,少年的身形猛然一顿,阴恻恻地回首。只见一个大汉喘着粗气,握着把重剑站在不远处。
文泽亦是满头是汗,步履虚浮,这一招已然花掉了他所有的力气。
阴鸷少年眼神陡然阴沉,脖颈处的皮肤下,似是有活物在疯狂窜动,喉咙鼓胀而起,起伏不断。就在下一秒,少年骤然昂头,凄厉的婴啼从喉内发出。
凄厉的鸣叫刺破耳膜,震得人一阵一阵发蒙。
文泽虚退一步站稳,可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高频震颤。汗水不是流,简直是从每个毛孔中溢出,顺着肌肉线条滚落。
由炁凝结而成的锁链正在坍塌,文泽忍不住大吼道:“东君,还不快动手!”
“不行,他是人,我没有办法。”
东君话音未落,锁链彻底坍塌,少年如挣脱囚笼的猛兽,再次俯冲而下。
李寻眼中寒光乍现,持着腰刀一跃而起。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蛰伏在了少年背后。他作臂锁住少年的身形,右手持刀,是一个割喉的手势。
就在刀锋即将割破皮肤的刹那,一道细长黑影从少年口中弹射而出,直袭李寻咽喉。李寻手腕一翻,刀面已拦在颈前。
“叮!”
是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从少年口中弹出的是一条双头毒蛇,正死死地咬在刀身上。
少年趁李寻被毒蛇牵制的一瞬,一个肘击,正中李寻肋下。
骤然吃痛,李寻闷哼一声,钳制骤松,少年即刻脱身而出。同时,李寻迅速抽刀,刀身被蛇牙刮擦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两人同时落地,李寻一个侧身躲过毒蛇的攻击,左手一把卡主双头蛇的两个头,右手挥刀就要往它七寸上砍。
“少侠饶命啊!”
一个老妇颤巍巍地冲出来,抱住李寻的手臂,大喊道。
“少侠,留我孙儿一命吧。”
李寻皱了皱眉,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地上的少年:“你孙儿?哪个?”
少年显然不服,正要上前便被老妇一把抱住,腐烂的脸肉被撕扯开,留下血水:“没有这条蛇,我孙儿根本活不了呀。”
“喂,老太婆,现在可以说这里到底怎么了么?”
一对老头老太带着一脸虚伪的笑容,扶着楼梯下来,坐在八仙桌前。
是那两个叫花子。
柳贞已然转醒,她背后站着个黝黑的汉子,个头居然比文泽还高半个头,都快顶到房顶了。
她坐在楼梯口,托着腮笑看东君:“我就说小官人舍不得我。”
鹧鸪三人也坐了起来,灰面鸮依旧阴沉着脸,鹁鸪则在舒展筋骨,好似久眠刚醒。
二楼走廊陆陆续续走出来穿着各异的人,他们靠在栏杆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下面,一脸看戏的表情。
这些人果然早就醒了,就等着这一刻呢。
东君的心里漫上了些许不快,连看着那条双头蛇,竟也觉出几分眉清目秀来。
“阿婆,若保证他不害我们,我便放他一条生路。”李寻捏着手里的蛇往老妇面前凑了凑。
“保证,保证。”
阿婆连连点头,但她怀中的少年依旧是一脸桀骜不顺。
李寻哼笑一声,冷道:“你孙子好像不这么想呢。”
阿婆连连摇头:“不不不,他没了舌头,不会说话。”
“快张嘴给他们看看呀。”
少年在阿婆的催促下,慢慢张开嘴。
果然,嘴里黑洞洞的一片,整条舌头在舌根出断裂,没了舌头的遮掩,只一眼便能看到跳动的喉头。
李寻瞳孔缩了缩,明显迟疑了一下,面色竟有一丝不忍。
“这里是龟背岭,我们村叫龟背村。好多年前,记不清是多久了。这片大旱,颗粒无收,我们都活不下去了呀。直到有一天,天降异象,后山突然涌出了泉水,这才算缓了过来。”阿婆缓了缓,继续道:“再后来来了一群仙人,我们这一片终于富裕了起来。”
“仙人?”乞丐老头吊着嗓子,冷笑道:“那怎么成这幅样子了?”
阿婆叹道:“没过多久,那群仙人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