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他怎么说?”文泽说着瞥了一眼李寻,见他不答,又自顾自道:“他说去留随我。”
李寻不禁想起了那日的情景,忍不住喃喃道:“真是个疯子。”
文泽见他嘴上说着嗔怪之语,但神情却是无限温柔,意味深长地低笑了一声:
“我知道我说话难听,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你一句。赤子丹心,他终究是无心之人,你莫要误了自己。”
“啧,你这么看着我作什么,我们江湖中人又不讲究这些。”
文泽话音未落,李寻眼神一冷,手已探出,在暗器即将击中文泽面门的刹那,一把截住:“看来有人不太喜欢你呢?”
李寻双指一松,一颗已然开裂的白珠应声坠地。
文泽解下重剑,和李寻错身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向暗器袭来之处:“哼,那就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从草丛中陆陆续续走出不少人,竟全是熟面孔。难怪客栈里空无一人,原来都到这儿来了。
“好身手,能接住愚者骨珠的人可不多见。”说话的是一个沙弥。
这人声音尖尖细细,身形虽是个小孩样,但言语间满是江湖气。脖子上围着一圈骷髅,每个头骨都有半个人头那么大。
文泽左脚一踢剑底,右手借势将重剑抡起,扛稳在肩,缓缓道:“传闻西藏有支神秘流派,专以活人之骨炼作法器。”
“哈哈哈,不错。”沙弥双手攥着脖子上的骷髅串,身体象征性地伏了伏,但阴冷的双眼依旧紧盯着两人,不曾偏移分毫,“愚者乃颠僧,不乱。”
李寻眼中满是嫌恶,不易察觉地擦了擦刚刚捏过骨珠的手指。
“我想你们也看到了,有东西在拜月,空中悬着的,便是内丹。”不乱眼珠一转,脸上带笑,却不达眼底,“这对我们修行之人来说可是好东西,百年难得一遇。”
文泽立马反应过来,他们是想盗丹。
想来,这群人是来试探他们的。
“我们没兴趣。”文泽道。
“哦?”不乱摸着身上的骷髅头,眼神上瞟,满是阴鸷狠厉。
“你们想干什么,请便。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大道朝天,各走一边。”文泽语气平淡,右手却悄然攥紧了剑柄,准备随时反击。
“咦,还有一位朋友呢?他也是这么认为的?”不乱继续试探。
“我们没兴趣!”,李寻一字一顿,再次强调,眼底漫上一丝杀意。
文泽上前半步,一边侧身与李寻两人背对背虚靠着,一边故作轻松道:
“信不信随你。若要动手,我们奉陪。你们虽人多,但打起来,也不见得能讨得什么好。”
“两败俱伤,对谁都没好处。我想,你们也明白。”
文泽脸上神色一敛,目光沉了沉。他挺了挺肩背,身躯似乎陡然拔高几分,身上的饕餮纹略过一阵诡异的暗光。
这一幕,众人皆看在眼里,表情各异。
丹青术之首的兽绘,以吞食自身生命力为代价的邪术。
以半条命相搏吗?
不乱的笑容深了一分,眼底却无丝毫暖意:“希望你们能说到做到,我的朋友。”
他抬手一挥,转身与众人一同隐没在了夜色中。
“然后我们就看到了你。”,文泽拉伸了一下肩背,补充道。
怪不得他们仨一进来,大厅里蓦地安静下来。原来他们是在商讨盗丹之事,所以鹧鸪想让她注意的事情就是这个?
文泽见东君低头不语,试探道:“你。。。不会是想去阻止他们吧?”
东君不语,依旧保持沉默。
文泽语重心长道:“人各有命,咱救不了所有人。”
东君语气中带着些低落,但还是道:“我明白。何况你们都答应人家了,我岂能让你们言而无信。”
她也不想让他俩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而陷入险境。
文泽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计上心头:“害,我们自拒绝我们的,又没帮你拒。”
李寻挑了挑眉,刚刚他只删繁就简地说了几句,细节之处东君并不知情。文泽显然是在拿东君不知道的事逗他。
东君果然语塞,显然是吃了瘪,只得叹道:“丹在身中,非白非青。旁人又如何盗得?不过是徒增杀戮的强盗行为。”
文泽不禁头疼道:“说人话!”
“不说。”东君显然是在赌气。
文泽只得投降:“别生气呀,说说。”
东君啧道:“是丹非丹,意思是丹无实形。与其说是盗,不如说是泄漏。我想你应该看过狐鬼类的艳文吧。”
话都到这儿了,文泽又不是真的蠢蛋,即刻明了。东君给了个眼神,以示肯定。
“这才是修行之人不婚的根本原因。”
“食色性也。人怎么能不近色呢?”文泽满脸的惋惜。
东君莞尔一笑:“阴阳合和乃生育之美,自然是不错的。你又不修道,大可放心娶媳生子。”
文泽不禁咋舌:“我只是替别人惋惜。”
东君笑着反讥:“人各有命,你自己说的。睡了。”
“你先别睡。”
这回轮到文泽问话了:“为什么不可见血?”
经文泽一提醒,东君才想起来,便把梦魇的事情也简单说了说。
房间内有一瞬间的沉默。
文泽语气低沉,开口幽幽道:“别忘了,我们进来之前就已经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