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被压倒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文泽显然有点不耐烦了,他暗骂了一句,反手就要摸刀,东君想到梦中之语,惊地大喊道:“不可见血。。。诶。。。诶。。。”
东君每说一句话,都被颠出长长的尾音。
文泽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收回了要拔刀的冲动,朝李寻喊道:“再跑快点。”
东君忍不住回头看。
“别回头,晕。”
左右两个视界不一样,确实容易头晕。
东君控制住回头的冲动,向李寻道:“对不。。。住,我。。。控制。。。一哈。。。啊。。。啊。。。”
习武之人体力果然远超常人,两人虽飞速奔跑,气息却丝毫未乱。
两人朝村里狂奔,沙沙声紧跟其后。
当他们冲出草丛,跨进村口的刹那,所有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三人忍不住回头看,只见以草丛为界,所有的蛇人都在边缘止步。他们纷纷直立起身,不再向前,只是隐在草丛中,用阴恻恻的眼神盯着他们。
老天似是看准了时机,天空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毒雨。
文泽和李寻皆没有言语,而是架着东君,继续往客栈疾跑。
“我能不能。。。”
“先回客栈。”
东君话还没说完,便被文泽打断。
就这样,两人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将东君提溜到了客栈门口。
东君看着亮堂热闹的客栈大堂,不禁“咦?”了一声。
不久前还连个鬼影都没有,现在忽然又拥满了人,个个面红耳赤、声音激昂,正围着桌子热烈地争论着什么。
可就在他们三人踏入门槛的一瞬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大堂鸦雀无声,堂内众人神色各异。
鹧鸪率先站起来,拍桌道:“各位,恕不奉陪。”
东君与刚要上楼的鹧鸪目光相接,发现对方向她抛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似乎是在提醒她注意什么?
“住店的客人?”
东君循声望去,柜台后颤颤巍巍地走出一人,竟是一个老妇,她佝偻着背,穿着个破斗篷。
恰在此时,烛火猛地一跳。
火光映亮老妇的脸庞,东君心下一惊。
这妇人的半张脸,竟溃烂腐朽,狰狞不堪!老疤叠着外翻的新肉,是经年累月、反反复复溃烂的痕迹。
柳贞款款起身,脚步轻旋地贴近东君。她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东君的胸口,娇俏地一笑:“冉奴阿婆,是这客栈的老板。”
仿佛是为了应证她的话,老妇人走到东君跟前,双手一伸。
是在向她要住店的钱。
不是说这客栈没老板吗?
虽然疑惑,但是东君还是摸出了钱袋准备付钱。
柳贞见东君乖乖摸钱,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荒山野岭的,她要这些劳什子作什么,不如给点实用的。”
柳贞说完,眼神在三人之间流连了一下,便自顾自地走了。
东君恍然大悟:“阿婆稍等。”
说完便上楼回屋。
她从包裹里拿出两张饼转身就要下楼,只听文泽道:“你真要给她啊?”
“嗯。”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
东君明白他的意思,归期不定,干粮有限,显然自己都不够吃。
“老人家自己一个人在荒山野岭也不容易。”
“是不是人还不一定呢。”
“我可以辟谷。”
道人家在不得已的时候,尤其是饥荒年代,便以辟谷度日。
“我说,咱还在长身体呢。饿坏了,可不好找媳妇。”
“我又不找媳妇。”东君头也不抬,理所当然道。
“呦,敢情你还想找郎君啊?”
东君狠狠瞥了文泽一眼,笑道:“行,我哪天想不通了就去找你,记得备好彩礼。”
文泽拍了拍手边的重剑,似是万分不舍:“我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也就这把‘太昊’了。”
东君啧啧道:“一把破剑能值几个钱?”
“这剑可是宝贝!”文泽显然不服。
“我也是宝贝!”东君也不甘示弱。
“哈哈哈,行,你也是宝贝。”文泽转头朝李寻道:“你瞧他,真够厚颜无耻的。”
这两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默契了?
东君看了看文泽,又看了看李寻,一脸不解地拿着干粮下了楼。
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李寻并没有言语,而是默默地将铁盆里的火再次引燃。
东君刚走到楼梯口,心中不由一怔。
那冉奴阿婆竟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独自愣愣地站在原地。
自己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这老妇却如此认真地候着。见此情景,东君心里漫上一丝不忍。倘若她本性良善,即便真是妖物,那又如何,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斩杀她呢。
“两张饼可够?”
东君将饼递到冉奴阿婆面前,语气都温柔了不少。
阿婆也不言语,拿了东西就走。似乎只要是他们愿意给,无论给多少,她都满意。
东君看着那佝偻的背影,不自觉地开始叹气。
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就多愁善感起来了。
东君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屋,文泽和李寻还未睡。虽然这门窗不是很牢靠,但她还是小心地锁了门,以免节外生枝,她可不想再被鬼东西舔了。
“说说吧,为何玩忽职守?”
东君一副秋后算账的架势,“你们知道一觉醒来,却发现整间屋子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有多吓人吗?”
“你还怕这个?”文泽道。
“我还在长身体呢。”
“哈哈哈,行。”
文泽大笑了几声,继续道,“我和李寻换了班,睡得正香呢,忽然身上一冷,睁眼就看到他打开房门冲了出去,我怕出什么事,便也追了上去。”
“你走之前怎么不叫上我?”
“诶,这可不能怪我奥。你睡得跟头猪似的,怎么叫都不醒。”
东君语塞,大概那时她正被那个怪梦魇着,于是转头问李寻:“你呢?有什么想说的?”
还没等李寻开口,文泽表情怪异地道:“他说有人在吻他。”
那表情,似乎是在憋笑。
东君闻言一惊,脱口而出:“也有东西钻你的嘴?”